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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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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千秋》:一座天籁阁,半部中国书画史

日期: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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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悦读坊       上一篇    下一篇

  (明)项元汴《梓竹图》

  (明)马图《项子京像》(局部)

  N沈蕾 刘鹏

  编者按:沈蕾、刘鹏著的《纸上千秋:项元汴的收藏帝国与晚明文化图景》近日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该书聚焦明代传奇收藏家项元汴及其缔造的艺术帝国,以“天籁阁”为核心,串联起一段横跨五百年的收藏史诗。

  作为中国古代私家收藏史上的巅峰人物,项元汴以雄厚财力网罗历代法书名画、金石鼎彝,其藏品规模达两千余件,几乎涵盖半部中国书画史。全书不仅细腻还原项元汴“以商贾之身跻身文人雅集”的传奇人生,揭秘天籁阁从鼎盛到散佚的历史轨迹,更深入挖掘其收藏背后的社会文化肌理——从江南经济繁荣催生的收藏风尚,到文人鉴藏圈的交游网络,再到项氏家族七叶贵盛的兴衰脉络。书中穿插仇英、董其昌等艺术巨匠与项元汴的交往逸事,结合《尚友图》《五牛图》等传世名迹的递藏考证,既呈现项元汴“钤印满幅”的收藏癖好,亦剖析其作为文化传承者的历史意义。

  沈蕾,中国美术学院美术学硕士,现就职于嘉兴市文联;刘鹏,北京大学艺术史博士、文博研究馆员,现就职于江苏省美术馆。两位作者丰富的文献考据与艺术史解读,使《纸上千秋》不仅成为一部个人收藏志,更成为透视晚明社会经济、艺术生态与文人精神世界的多维镜像。今刊登该书《引言》,题目为编者所加。

  

  “不为无益之事,何以悦有涯之生”,董其昌在《项墨林墓志铭》中,以一句古语,简洁地概括了项元汴一生最大的成就。他那看似“无益”的艺术收藏,竟在身后成就了“一座天籁阁,半部中国书画史”的文化壮举。

  明代中后期嘉隆万年间的江南府城嘉兴,京杭运河绕城而过,城内城外湖荡纵横、水网密织,舟楫络绎、棹歌互答,商贾往来、票号林立。从这里,项元汴登上自家专属的书画船,徜徉天地之间,苏州、松江、杭州、无锡、南京……方圆数百里的江南文化圈,是他的常往之地。

  艺术史家傅申、王妙莲曾在《书画鉴定研究》一书的开篇,提出了中国艺术的“瞳眼地区”的概念,“太湖周边的地理区域,即现在江苏、浙江和安徽三省交界的那一片,是诞生中国伟大艺术传统的核心区域”,从地图上看,这片区域形似人的眼睛,而“‘瞳眼地区’的‘瞳孔’(或者说‘焦点’),覆盖了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的太湖”。嘉兴的地理位置,恰好处在苏州、松江、杭州三地之间,宛若瞳孔上那一抹高光。

  南宋时,嘉兴为畿辅之地,富庶丰饶、学风昌达、贤才辈出,文化艺术领域更是人才济济。而到了项元汴生活的时代,江南地区经济繁荣、收藏之风盛行于世,时风之所至,君子必好之。项元汴凭借自己雄厚的经济实力,广搜历代法书佳构、金石鼎彝,构筑起天籁阁这座令世人叹为观止的艺术帝国。天籁阁坐落于明代嘉兴府衙近旁,明季海内风雅之士,取道嘉兴,必高会于斯,研墨挥毫、披图赏鉴、曝书博古、抚琴弈棋,极尽风雅之能事。天籁阁声名鹊起,遂成江南书画收藏、文化交流之中心,惠泽董其昌等一众艺苑名宿。项元汴亦“不惟好古,兼工绘事”,并筑墨林山堂,制拓片、刻书刊,绵延一方文脉。然明清易代之际,天籁阁遭遇大劫,“项氏累世之藏尽为千夫长汪六水所掠,荡然无遗”(姜绍书《韵石斋笔谈》)。这座盛极一时的藏宝之阁,最终还是在时代巨变的阵痛之中灰飞烟灭。1784年,项元汴最为知名的仰慕者乾隆帝最后一次南巡,再访天籁阁后,留下感怀之作《天籁阁》:“槜李文人数子京,阁收遗迹欲充楹。云烟散似飘天籁,明史怜他独挂名。”

  所幸,一度散佚民间的天籁阁旧藏,历经曲折,终得以重聚于乾隆内府,荣升国之瑰宝。二十世纪70年代,历史学家翁同文先生曾借助《千字文》编目等,估算出项元汴的书画藏品规模约为2190件,并感叹“项氏以私人之力,收藏量已达故宫半数,其中又多名迹,实无愧于最大收藏家的荣衔”。天籁阁的旷世收藏,大师序列恢宏、传承连贯有序,浓缩了一部中国艺术千年史,全面展现了明季及之前中国书画发展的谱系,并影响着之后的走向。时至今日,天籁阁旧藏,已跃升为世界各大文博机构的重量级馆藏。

  五百年世事沧桑,“城中天籁已灭阁,海内犹存项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