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了凡故居行

日期:11-27
字号:
版面:第10版:杂的文       上一篇    下一篇

  

  N冯娟华

  初冬时节,有幸跟着全国文学名家走进嘉善,探访陶庄的袁了凡故居,溯源善文化。

  踩着石砖上的青苔,小心翼翼地走进先生故居,说是故居,其实是缩在一群现代建筑中的一幢平房。三开间,黑瓦白墙,很普通的江南民居,就像我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但一切表象都是虚幻不实的,这留存的老屋,是否为百年老宅,世事变迁太急速了,我是不得而知的,但脚下的这方黑土地,一定留有大师坚定前行的足迹。袁了凡先生在《刻袁氏丛书引》中说:“予家世居嘉兴之陶庄,今析归嘉善。”在十里稻花香的晨光里,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高大而又坦荡的背影。

  陪同参观的当地人说,来这里,一定要先去看看他家门前的河,看看他家的河埠头,有四根耸立的石柱子,是他家的老古董。石柱威威,历经百年风雨,依然在河岸边,等待归家的游子。遥想当年,船夫抛出船缆绳,拴上石柱,船稳稳地停靠后,先生定是撩着大褂前襟,缓步走上堤岸。水波荡漾的河面上,云烟缥缈。

  了凡先生一生博学多才,通晓星象、水利、理数、兵备、政治、堪舆,是明代中兴时期的伟大思想家。

  堪舆即风水,先生有仰观天象、俯察山川水利之高能,他家老宅邻水而建,门前有大河,水波缓缓,流向未知的远方。水路,即是财路,源源不断而来,据说袁家祖上巨富,这清波荡漾的河水里,是否也隐藏了财富密码?后人总是爱揣度,此刻,我站在河边,水的波光,温柔而富有变幻,而这水是不是也会映照出我的渺小来?我只能自嘲地笑笑。

  河对岸,菖蒲的叶尖,黄了半截,大丽菊依然开得生机盎然,以艳丽的寂寞,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我的目光越过一片温润黑绿的水域,隔着悠悠岁月向老宅遥遥致意。屋后一株巨型香樟树,枝叶如一把撑开的绿伞,我想到了命理学中的一个专业术语“华盖”,华盖罩顶,孤寂而又高远。

  大门方方正正地敞开,清风穿堂而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有弓着背的白发老太太趴在栏杆上看热闹,听说她也是袁氏后人,如今毗邻老宅而建的两层楼房就是她的家。众人上前问好,打听眼前这条河的名称,老太太笑而摇头,轻声慢语说不知道呀!也只能作罢。河,有没有名字其实并不重要,天下万水归一源,兴了袁家,未必兴李家,风水永远抵不过人心啊!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如今,袁家的后裔,虽是高龄,却鹤发童颜,依然精神矍铄。

  进了家门,好歹也要看看他的书房。

  油光漆亮的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簇新的笔,没有墨迹的砚台,了凡先生的生活气息,我辈已是无法感受,唯一能亲近的,就是案头的那本《了凡四训》。我抚摸着藏蓝色的书本扉页,好像遇见了久违的故知。一模一样的书籍,摆在我的床头柜上,记不起已经放了多少年了。每晚临睡前,常常翻看几页,反思一下自己,是否如先生一样做到了日日知非,日日改过。

  按照现代的说法,我应该算是先生的粉丝。隔着百年时光,读着“四训”,心怀敬畏行走在人世间。

  第一次读《了凡四训》,正是年少困顿时,我曾在暗夜里一遍遍问自己,命运究竟是什么?

  机缘巧合,友人送来一本《了凡四训》。翻开书一看,竟然是竖文版,一把丢下书。友人劝说:“你好好读一遍,学学人家袁了凡,若干年后,你一定会感谢我。”生怕拂了人家的好意,只得耐下心,逐字逐句慢慢读,想不到在书中竟然找到了答案。我懂了,普通人的生存法则里,改过迁善,努力永远是王道。

  因了先生的一句“蔬食菜羹,尽可充腹,何必戕彼之生”,我就成了坚定的素食者,天下杀戮,从此与我无关。若先生在天上有知,想来应该会颔首微笑的。

  袁家宅后,一棵挂满果子的无花果树,长得神采奕奕,茜红的果肉,甜沁人心,那是临别时最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