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欧福泰
一开始捧读从海盐走出的著名作家余华的新作《文城》，我就在想，书名起得倒也挺有趣。嘉兴人在评价一个人时，说这个人很“文”，那就是说明此人很文雅，心地善良，和这样一个很“文”的人交往不会错，至少不会“坑”你。但说一个城市很“文”，这倒要细细详读一下。
读了《文城》，我感到，余华不仅将海盐沈荡的地理、风物元素挥洒于文中，如“万亩荡”“齐家村”“蓝印花布”“南门北门”，就连海盐人自古以来世代相传的纯朴善良、大气如海、祈求安宁的人文性格也丝丝缕缕渗透在小说中。书中主人公、北方汉子林祥福刚开始给我的印象是“一个身上披戴雪花，头发和胡子遮住脸庞的男人，有着垂柳似的谦卑和田地般的沉默寡言”，他怀抱才出生不久的女儿，从几千里外的北方农村赶来江南水乡，寻找阿强随口而说的虚构地名“文城”，为的是找回不告而别的妻子小美，能过一家人团聚的安宁生活。
在陌生的溪镇，在大雪纷飞中，风尘仆仆的林祥福神态疲惫地站在哺乳中的女人面前，为怀中不满周岁的女儿讨上一口奶。善良的他，每回不忘“在张开的手掌上放着一文铜钱”，以此感恩哺乳中的女人。是溪镇“一口奶”的善良，给林祥福满满的好感，感恩之情让林祥福开启了他在溪镇温馨友爱的生活。
林祥福和溪镇百姓坚守内心的善良纯朴，使溪镇成为一座安宁和谐之城。刚到溪镇，林祥福女儿饿得哇哇大哭，陈永强夫妇一见到，二话不说，放下自家嗷嗷待哺的儿子，主动给女婴喂奶，并邀请林借住在自己家；陈耀武被土匪抓走当人票，当满身创伤、耳朵被割掉的他逃到“和尚”家中时，是“和尚”和其母亲温暖了他的心；而林祥福也尽自己义务，把镇上居民的破陋窗室整修一新……溪镇的百姓坚守的是千百年来祖宗传下来的为人之道，那就是善良、和谐、信义，这就是他们心中坚守的道德之城、友善之城、文明之城。千百年来，这座城池坚不可摧，铸在百姓心中，使我们看到了人与人之间那种纯真的友爱……
去年我在帮一位出生在沈荡镇尤甪村的革命老干部赵老撰写回忆录时，也曾听到和《文城》描写的情节极为相似的场景。赵老出生在沈荡一户农民家中，父母老实巴交、与人为善。1949年前，农村里患血吸虫病、瘟病而死的人较多，不少人对抬棺、埋葬却是避之不及，生怕“触霉头”。每当此时，赵老的父亲就勇敢地站出来，冒着被传染的风险，主动帮助乡亲去抬棺埋葬；当有乡亲向他家讨米度日时，赵老母亲也总是二话不说，在自家即将见底的米缸里，舀出一碗米递给即将断顿的乡亲……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就在这黝黑的抬杠上，就在这洁白的大米中。
《文城》有一个情节令人感慨，说的是四月里的一天，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张一斧带领一百多名土匪，前来攻打溪镇。溪镇百姓同仇敌忾，视死如归。十九名曾被当作人票被土匪割掉一只耳朵的民团兵丁，毅然上城墙奋勇抵抗，最后十八名战士壮烈牺牲。镇上人目睹了他们的壮烈牺牲，于是奔走相告，“有的人从家里取出了菜刀，取出了柴刀，取出了木棍，取出了铁棍，取出了长矛，在大街上喊叫‘杀土匪去’……”溪镇百姓同仇敌忾，土匪非但没攻入溪镇，还被毫无战斗经验的“独耳民团”及溪镇百姓消灭了一半。
为了平安、和谐的生活，溪镇老百姓用生命来捍卫——读罢《文城》，我不免感慨。平安，是一种温暖而恒久的力量，承载了人们对生活的美好期盼。平安，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是人们最大的心愿。无论何地、无论何时，人们都能找到共鸣，都会奏出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