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唐侠
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酷烈的炎热刚刚过去,落日前又刚刚下过一场雨,傍晚的放鹤洲路上静寂无人,水滴从行道树的树梢上轻轻滚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含氧量十足的清新味道,真是太惬意了。
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琴声,哦,是用口琴吹奏的《海滨之歌》,那声音,那旋律,一下子吸引了我。
许多人对口琴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无论喜不喜欢音乐,会不会乐器,这也许是时代带来的烙印。
在物质匮乏的艰苦岁月里,口琴作为携带最方便,价格最亲民的乐器,曾给多少年轻人带来欢乐,赵丹在电影《十字街头》中饰演年轻的“老赵”,吹着口琴给周璇《天涯歌女》伴奏的经典场景,几十年之后依然余音绕梁。
别以为口琴是“下里巴人”不登大雅之堂,国歌《义勇军进行曲》就是聂耳凭着一把口琴谱写出来的,这是口琴的荣耀和骄傲。
此时的口琴声宛若仙乐,依依袅袅飘来,高音清亮犹如夏日的晚霞,闪烁着迷人的辉光,又如林间的淙淙泉水,清脆而高亢;中音则如春天漫山遍野盛开的鲜花,夹杂着鸟儿轻快的啼唱;更有那醇厚悠长的低音,似泛着琥珀光的陈年花雕,又如古铜色绸缎般丝滑,仿佛一双充满温情的大手抚摸着悠悠时光。
听得出来,这些吹奏者水平不低,我循声望去,果然有一群人正在放鹤洲公园的小亭子里专心地练习着吹奏。
看起来,这群人有一点年纪了,大多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趁他们间歇的当儿,我好奇地打听,从哪儿冒出来这许多吹口琴高手?
原来他们都是松鹤口琴社的。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嘉兴的口琴爱好者、口琴高手十有八九拢聚于此,男男女女三十多人,其中核心成员十八人,恰如《沙家浜》里的十八棵青松。“十八棵不老的青松”都已六十开外,全是退休人员,来自各个机关企事业单位,是口琴把他们聚到了一起。
其中有一个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退休老干部钱鑫祥,居然是亚太口琴节的金奖得主。亚太口琴节(Asia Pacific Harmonica Festival)对一般外行来说虽然比较陌生,但我曾经看到过新闻,知道它在口琴界的地位非同小可,这是亚太地区乃至世界上最大的口琴活动之一,每两年由亚太地区的主要城市举办。杭州曾于2008年和2014年承办过,北京在2018年承办了第十二届,老钱就是在这届大赛上以一曲复音口琴独奏《天堂与地狱》摘得金奖。
松鹤口琴社还有另外一位重量级人物,琴社的创始人和组织者吴光跃。
吴老师自幼喜欢吹口琴,可以说痴情、钟情了一辈子,从嘉兴第二毛纺厂退休后更是情怀不减,“热度”反而越来越高,从个人的“独乐乐”上升到“众乐乐”境界,不辞辛苦地到处推广,在他的大力鼎推之下,今年三月市老年大学口琴班成功开办,虽然作为老师的他时间更紧日子更忙,但看到有那么多喜欢口琴的老年朋友拿起口琴,毫无疑问他的心里乐开了花。
为什么取名叫松鹤口琴社?吴老师介绍,一则是他们的活动得到松鹤社区的大力支持,包括提供练习场所等,二则口琴社基本由退休人员组成,恰恰与“松鹤”二字相吻合,地利人和,冥冥之中似有天意缘分。
果不其然,松鹤口琴社自从代表松鹤社区在重大节假日参加各种喜庆慰问表演后,在嘉兴打响了知名度,尤其在各种口琴活动中美名远扬,比如在刚刚过去的第三届全国“孔声杯”口琴大赛上,松鹤口琴社大放异彩,报名参加三个项目,三个节目获奖,为浙江、为嘉兴争得了莫大的荣誉。这是非常不容易的。“孔声杯”口琴大赛是一项具有广泛影响力和高度专业性的音乐赛事,本届“孔声杯”以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为契机,以弘扬新时代音乐文化精神为目标,汇聚了全国的口琴爱好者,参赛规模创历史新高,要在这众多高手的技艺比拼中夺得荣耀殊为不易。
嘉兴松鹤口琴社以吴光跃、张铁人等十人的小合奏《歌声与微笑》和徐丽英、赵加珍等人的四重奏《邮递马车》,还有倪小雄的独奏《海滨之歌》,一鼓作气连夺三个三等奖,引起不小的轰动,特别是78岁高龄的周源岐老先生和主办地山西忻州的6岁小选手同台竞技,更在本届口琴大赛中被传为佳话。
在松鹤口琴社的各位成员眼中,口琴是一种精准控制的极致自由,在舌尖的烟云缱绻之下,让呼吸成为音乐的语言,给我们的生活荡起美妙的涟漪。获奖与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琴会友,以口琴艺术展现人生的快乐和追求,用口琴技艺表达生活的幸福和忧伤,用美妙的音符演绎世界的万千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