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范建祥
又到了应征青年告别家乡奔赴军营的时间。为了欢送朋友的儿子参军入伍,我特意起了个早。
入秋后的清晨,炙热的太阳依然热情地拥抱着大地。市人武部大院内彩旗飘舞,热血男儿整装待发。此时,大门外早已集聚了前来欢送应征青年的家人和朋友,大家有说有笑,相互打听着孩子的去向。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我问朋友夫妇,孩子离开身边,会不舍得吗?“现在服役只要两年,时间过过,很快的。”孩子的母亲笑着说道。父亲说:“就当孩子还在外面上大学呗,现在想去部队看看也方便的。”孩子也和父母约定,就一个简单的拥抱告别。看着他们这份轻松的心情,真好!
我想起了当年自己离家的情形,历历在目。
那是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深冬,天寒地冻,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但对我来说却是最温暖的时光,十九岁的年华,通过层层体检、政审被选为海军潜艇兵,喜悦的心情难以言表。
到乡人武部领取了装备后,便开始数着入伍的日子。潜艇兵要服役四年,且潜艇部队都在海岛边陲。离家的那天,我没有一点睡意,辗转反侧到凌晨四点多就起床了,窗外西北风呼呼地刮了一夜。拧开电灯,看到昨晚整理好的背包和配发的挎包、水壶,行李中一半重量是书籍。我穿上蓝色新军装,站在镜子前,仿佛已经看见了大海、军舰……
父母从房间里走出来,穿得整整齐齐,其实他们也没有睡好,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舍。母亲说:“我去给你做早饭。”父亲说我们坐坐,就拉着我的手坐在了床沿上。其实我一晚上想了很多要和家人说的话,看着父亲清瘦的身板和许多的白发,我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父亲说“去了就好好干,争取考个军校”,我“嗯嗯”两声。此时,我感觉父亲那粗糙的手别样的暖和,离开了家,就意味着将来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了。
妹妹也悄悄起床了,她说和老师请了假,一定要去送我。我想到夏天一起捉泥鳅、割羊草,冬天一起堆雪人、挖荸荠,兄妹间快乐的时光。
清晨,一群鸟儿在家门前的榉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突然,“咚咚锵、咚咚锵”,一阵锣鼓声穿过温暖、舒服的阳光,在广阔的田野里响起,“热烈欢送应征青年光荣入伍”的横幅出现在视野中,也特别的醒目。但凡有青年入伍,乡里、村里都要组织干部敲锣打鼓来欢送,这使我离家的心情除了一腔热血,还有一份安心。
到了真正要离家的时刻了,妹妹哭着躲进了自己的房间。父母忙着招呼大家入座,父亲分香烟,母亲泡糖茶,家里比过年还热闹。村书记说我身体好,是乡里第一个特种兵,父亲听了很是开心,又急忙发了一圈香烟。妹妹看到了遗忘在她房间的写着“光荣”两字的大红花,又认真地给我别在胸前,我看见了她红红的眼圈。沉默了一会,突然她说:“阿哥你放心走好了,家里有我呢!”就拽着我的胳膊叫我去跟奶奶告别。
奶奶呢?一早就没看见她。我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也最心疼我。这时奶奶坐在灶间烧火,灶膛的火映红了她的脸。我刚想开口叫她,“囡囡啊……”奶奶就大声哭了。我鼻子一酸,用手捂住嘴,跑出了灶间。
走出大门,自家水泥场地上早已站满了送行的人。除了亲戚,更多的是村坊上的乡亲,一起长大的伙伴都来了,还有叔伯辈、爷爷辈的邻居,八十多岁的吴家太太……他们的言语中饱含着深情的祝福和希冀,此时此刻,特别的温暖人心。摄影师赶紧拍照,留下了这份浓浓的乡情和甜甜的乡愁。
我朝大家挥了挥手,说了一句“我走了”,就大步走在了送行队伍的前面。“咚咚锵,咚咚锵”再次响起,震耳欲聋,树上的鸟儿也“扑棱棱”飞向高空。
我去了遥远的海南岛,从此,拉开了守卫祖国海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