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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8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行走在人世间

日期: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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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杂的文       上一篇    下一篇

  N冯娟华

  管家部经理拿着书过来:“刚整理抽屉,您办公桌里找出来的旧书。”我探头一看,脸一下子红了,皱巴巴的封面上,“十二种孤独”五个大字嘲笑似的盯着我。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不久前,我在饭桌上和蔡东升老师争得面红耳赤,我埋怨蔡老师,出版的小说集总是藏着、掖着,连拜读的机会都不给我。蔡老师眉头紧皱:“我的小说集《十二种孤独》刚出版时,就送过你。”我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半点印象也没有,立马反驳:“我啥时收到过书?你一定记错了。”他急红了脸:“那天在阳光饭店,我连你闺蜜都送了。”我仗着年纪小,怼他:“你就记得给别人指点江山和文学,真是糊涂了!”全桌人哄堂大笑,蔡老师瞠目结舌,窘在那里。

  这本书,委屈地躺了八年,在我废弃的办公桌夹缝里,不见天日,隐晦叹气。我看着蔡老师龙飞凤舞的签名愣怔,恨不得一掌拍昏自己。书的封面已经泛黄,翩然欲飞的仙鹤,成了黄毛大鸟,那是我的缘故和疏忽。我鼓起勇气,打电话给蔡老师,勇敢地承认了错误,并向他道歉。

  黄昏,就着夕阳的柔光,打开了书本,雪藏了这么久,我不知道蔡老师早年的文字是否还能打动我,人在江湖久了,早已套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静静地读完序言,感觉意犹未尽,又读了一遍。不得不说,蔡老师的自序,非常精彩,刷新了我对他的认知。长路漫漫,他已经远远地甩掉我们,一个人孤寂地前行。自序,其实很难写,往往写别人容易,审视自己却很难,一不留神 ,就会给人自夸的感觉,但自损,也需要莫大的勇气。蔡老师的平衡木走得很好,他驾轻就熟,娓娓道来,幽默冷静的独白,就像云水波光里划过的一叶轻舟,翩然远去,亦美不胜收。

  读这部小说集时,我常常停顿下来,那些阴暗,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总是出乎意料地呈现,让人猝不及防,就如《湖殇》的大鱼,时不时跃上来,从来不露真身,谜一样诱惑着我,它在黑沉沉的夜色里游弋,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愫在心底蔓延。正如蔡老师所言,说不出的失落,说不出的惆怅。小说中的人物,羊、修鞋的大照、没有姓名的他,无数前人的背影在眼前掠过,他们一个个是那么渺小、那么卑微,作者笔下丰满的人间百态里,因为悲悯,我看到有柔软的光影在浮动。

  《格林威治时间里的狼》一文中,人性与良知的交织如同黑暗中的阴鸷,压抑着悲凉的光芒。作者呈上的苍蝇酱、蜈蚣粉面条,虽然恶心,却让我们看见阴晦,看见社会底层小人物的挣扎。凄风冷雨,流水的日子一天天过,我读出了一种荒诞,一种欲哭无泪的怅然。

  全书十二篇小说,没有一篇用孤独做题目,书中也没有一篇小说正儿八经写孤独。我不知道蔡老师为什么给书取名“十二种孤独”,唯一能想到的答案:行走在人世间,谁不是孤独的旅人。孤独,是生命对生命的垂怜,是自救和自愈,是洗尽铅华后的本来面目。

  小说的画面感一直在眼前晃荡,河水寥廓深远,水面碧波荡漾,《河边的第三只眼》《牌坊》等,他的好几个故事始于河边或者湖边。江南丰富的河网,给予了他源源不断的滋养和遐想。爱和忧伤如水,缓缓流淌,波光粼粼的细碎中,所呈现的都是精美的文学底色。

  现实生活中的蔡老师,口若悬河地谈马尔克斯,谈卡夫卡,眼里常有微光闪烁。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写作的他,隅于小县城一角,笔耕不辍,可他的文学白帆还悲壮地在杭州湾上打转。我们替他惋惜,他自己却说:“爱好文学是一辈子的事,用平常心写作,我每天云淡风轻。”

  云海,仙鹤,我终于明白了此书的封面含义,想来蔡老师是通透的,如闲云野鹤逍遥尘世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