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明天会更好

　　N叶文华

　　午后，暑气滚烫，躲在空调房里，仍挡不住窗外蝉鸣。翻书的倦意刚袭来，“乒乒乓乓”的响动声却搅散睡意。拉开窗帘，见对面租户小M一家正往门口的货车上搬东西。

　　小M一家住在此处比我搬来乡下的时间还长。听母亲说，他是贵州人，在附近经编园区跑货运。当年，前妻因穷离开，如今的妻子小L是工作中相识的，待小M与前妻之女如己出。提到他们夫妻，母亲总说，小M人长得小，气魄却大。但凡我们不在家时，家里有点啥重活，小M总能帮父母搭把手。闲下来的小M，很喜欢去野钓，有时是几只土虾，或者几条汪刺鱼，他总是客气地拿些过来，搞得我父母很不好意思。“小M”这个称呼，就渐渐成了老两口嘴里常出现的词。

　　搬来乡下一两年，与他们偶遇不过是“吃饭啦”“下班啦”的礼貌招呼，虽与他们不熟，我却心生好感，也偶尔会给小M的女儿送些零食和旧衣服，小L总再三道谢。

　　春天的某个周末，站在楼上，看到小L正在门口弄花草，鸢尾花紫色的花瓣如蝴蝶一样惹人眼。彼时，门廊上，我的粉色安吉拉正怒放着，拿了相机，下楼去给安吉拉拍照。见我在花前左顾右盼，她走了过来，“姐，今天在家呀，难得。你家的花花真是好看呢，我也超级喜欢花，就是没地儿种。”围着花廊，她拿着手机，东拍拍、西拍拍。

　　“你今天也难得休息啊。”我回应了她一句。“我怀孕了，小M不让我上班去，这不，在家休息呢。”她穿着宽大的家居服，我一时倒还真没注意。还没开口说啥，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屋里出来了。“阿姨，我要有弟弟啦，我妈很快就会生啦。”再仔细看了看她的腰身，果然显怀了。“几个月了？”“5月的预产期，快了呢。姐，你看，我门口也种了一些绣球，等孩子出生时，应该有花看了。”扭头看过去，果然，她的门口，摆了一溜的小花盆，棵棵绣球虽小，却绿意葱茏，养眼。

　　渐渐地，我与小M一家熟悉起来。小M有时会去河边钓鱼，我家餐桌上也因此多了鲜活鱼虾。

　　小L的肚子日渐隆起。有天下班回家，忽然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呀，小L生啦？”我问正做饭的母亲。“是啊，生了好多天了，快满月了。是个儿子呢，小M可高兴了。”快速下楼，落地玻璃窗前我的大株绣球，已经花蕾很大了，抬头看小M那里，一棵棵小花蕾在5月夕阳的余晖中，似乎镀上了一层金……

　　今天，听着对面的声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按捺不住，还是下楼去了。打开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小L正抱着儿子，在树荫下，围着一堆东西转圈。“哦，姐，不好意思，吵醒你午睡了。我们要搬家啦。”她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搬家？这里住得不好吗？”我有点惊异。

　　“不是不是，这里我们住了五年多呢，东家也好，周围邻居也好，大家都把我们当自家人啦。我也舍不得，可是……”她停了一停，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姐，我老公换工作了。我们搬到离他工作近一点的地方。”

　　树上蝉鸣，她怀里的孩子，睁大了双眼，朝着我笑。这时候，小M开着电驴回来了，烈日下，晒得脸通红。“姐，你在呀，我们要搬家了。”

　　“姐，我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这话，与其说，是讲给我听，不如说，是给小L的信心。

　　“肯定的，我相信。你们的明天一定会更好。”我说这话时，看到小L的眼睛里发出了光。

　　“姐，你是老师，我们最相信老师的话了。”

　　我被她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