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

　　不如跳舞

　　N孙崇斌

　　鱼米江南，淡烟浓雾，宛若一位眉眼含愁的女子。天地间，浑然一色，只在与楼阁交接处，勾勒出飞檐翘角的大致形状。没有阳光朗照，宅家便是最好的选择。可以慢镜头般起床早餐，就着陈年的单曲回放，用隔夜的淘米水，浅浇露台上蓬勃的肉植。

　　当手指抚过第七个陶盆时，心绪顿畅，身子不由得随旋律律动。看着脚下慢三的舞点，泛黄的记忆穿空而来……

　　十九岁那年，第一次独自离家，第一次感触集体生活，仿佛也是第一次睁眼看这个世界，整个人被好奇心驱使着。喜欢清晨大喇叭里传出的广播体操音乐；喜欢下课铃响过，拿着搪瓷碗朝食堂急奔的人流；喜欢周末的大教室里，在音响中跳跃出音符后，欢舞的同学们。来自各地的同学，有几个身怀绝技。我虚心求学，挑了几样好学的学，怎奈天资愚钝，只学会了快、慢三步，快三也只能跳半曲。

　　毕业回到海盐，周末约同事去舞厅。又学会了一步、四步等。就那么踩着鼓点在舞池里摇，偶尔会从旁边坐着观望的人群里，传来一声“嗲来”。后来因工作去了南京，住处离舞厅太远，小姐妹骑着男士摩托带我。摩托车很大，她骑在车上，远远望去，几乎看不到她娇小的身子。还好，没辜负此番辛苦，学会了拉手舞和释放过剩精力的迪斯科。

　　再回海盐，结识了邻家姐姐。于是，我们常去舞厅打卡。那时离家近的舞厅有两个。凉亭桥一个，大菜场对面一个。我们喜欢去凉亭桥的那个，大菜场对面的会偶尔客串。舞池近似长方形，每当音乐响起，人们便一对对地起身入池，顺时针旋动，中间是技高舞者，花式较多。人多的时候，旋动的外围差不多脚跟挨着后面人的脚尖，很是壮观。

　　姐姐很漂亮，肤白桃脸儿高鼻，话语经过红唇时，便沾上少许乡音。弯弯的刘海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惹得睫毛轻颤如蝶。她的腿形很好看，喜欢穿裙子。出门的最后一道工序，准是梳理一下披肩的大波浪。

　　我比姐姐略高，彰显绅士风度的“男士”自然就是我了。只要不下雨，周一至周五我们从不缺勤。走进舞厅，择舞池最近处坐下，稍稍聊些闲事，灯光就暗了，乐曲几乎是同时放出来的。我们一听出舞点，便牵着手走进舞池，一圈接一圈地转，累了，便坐着对聊。有次跳着跳着，她拉我避开曼舞的人群，感觉差不多听不到舞曲时，就拿出手机打电话。后来她告诉我，她老公查岗了。

　　十八年前的某一天，他发消息说要回来了，顿时大喜，终于要结束这所谓的“自由”了。又有点担心，以后是不是都没机会跳舞了？不行，得来个最后的疯狂。于是周六周日也约上姐姐，一起去舞厅。舞厅音乐的节奏感强，舞曲一响，我便带着她在人群里踏舞点，忘乎所以地旋转。怪了，拉手舞也配合得极好了，我轻轻一推，她便回一个优美的转身；属于情侣的一步，我们也悠悠地摇着。慢舞时，她竟要求带我跳，也想充当一下男士，我只好努力地配合。一直以来，都是我带她，这不，脚步有些生硬，一个转身，便踩上旁人的皮鞋。我们忙含笑致歉……不能浪费每一个曲子，直至汗珠带走最后一缕善感的情愫！当我们把自己重重地放在椅子上，享受着空调徐徐吹来的凉气，所有的感觉凝成了一句话——不如跳舞！

　　往事如烟。捡拾情愫，装订成册，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翻阅，就会遇见那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