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文/摄 晚报记者 吴晓宇
在龙泉的一处搬迁安置点，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斑驳的墙面上，勾勒出翁晶一家平凡却又充满韧性的生活轨迹。这个因山体滑坡而整体搬迁的家庭，在夏日蝉鸣中，正编织着关于生存与希望的故事。
山脚下的新家与未散的阴霾
翁晶的家建造有点年头了，白墙已开始发污，空荡荡的堂屋里，摆放着几张塑料凳子，墙上的电扇风力不够大，为了招待从嘉兴而来的访客，他们特意搬来了一把落地扇。
“15岁那年的山体滑坡，把老房子变成了危房。”回忆起搬迁缘由，翁晶的语气里仍带着一丝后怕。如今的居所虽远离了地质灾害的威胁，但这个家也为此背上了不少外债。
而体弱多病的母亲，更是让翁晶一家陷入经济困境。“孩子出生前，我的身体就不好，所以只生了她一个。”2017年，翁妈妈被查出患有脑瘤，去北京做了一次大手术，花去60多万元的医药费，“我知道欠我哥家4万多元、妹妹家2万多元，其他还有孩子爸向兄弟姐妹借的，具体还要还多少钱，我也不清楚。”
但翁晶知道，家里还背负着20多万元的欠款。“手术后，妈妈一直在吃药，她经常感到很累，想多了容易头疼，家里也不想让她操心。”翁晶57岁的父亲一直有胃病，腰也不好，但他要靠砍毛竹、种木耳支撑全家，“砍毛竹要晴天才能上山，一天挣不了几个钱，下雨天就只能歇着。”
去年的台风将翁晶家的木耳大棚吹倒了两次，“建一个大棚要5000元，重建又要5000元，一年收入的三分之一用来建了大棚。”她看到了父亲沮丧的背影，虽然最终材料钱能回本，但人工成本全打了水漂，相当于白干一年，“今年，爸爸和舅舅合伙小规模种植木耳，种多了怕赔，种少了不够赚回本钱。”
木耳棚的生计与高考后的抉择
夏日午后，气温直逼35℃。翁晶一家跟种植木耳的亲朋好友打了招呼，但凡哪家需要接种的帮手，翁晶随时可以“上岗”。
“这个活，她小学四五年级就已经干了。每到暑假，早上5点多，我们出门前，都会把她叫醒，让她赶紧来木耳棚干活。”翁妈妈说，接种的活很辛苦，木耳棚里的温度高达40℃，孩子用酒精消毒双手后，将手伸进玻璃接种箱，把菌种精准地塞进一个个菌袋，“一天要套2000袋，手指磨得全是倒刺。”
“一个小时15元，我大概能干到开学前。”翁晶并不觉得苦，想到父母的不易，她愿意在蒸笼般的木耳棚里待上一个暑假，“舅舅家那边来说过了，7月中下旬就可以做这个活了。”
在“待岗”的这段时间里，翁晶正在自学英语，这个科目是她的强项，但今年高考时，一场雷阵雨影响了她的发挥，分数比平时少考了近20分，“大学里英语要考四、六级，我先提前准备一下。”
卧室里太热，她在二楼客厅的地上铺了一张席子，一边吹电扇，一边看书。抽空，她还在“学车”，一辆二手的电瓶车，是妈妈买给她的“暑期装备”。“我不会骑自行车，也不会骑电动车，据说大学里都是共享单车，骑车这个技能我要早点掌握，正好也能骑电动车去木耳棚干活。”
翁晶是个非常节省的孩子，高中住校，学校为困难学生补贴餐费，但她每个星期花费不到100元，如今饭卡上还有1109元。
“这笔钱是能取出来的，孩子说要用这笔钱给爸爸买部新手机。她爸手机屏幕摔碎了，在山上砍毛竹时，信号也不好，孩子很担心他，说要给他换部新的。”看着懂事的女儿，翁妈妈感到很欣慰。
“等拿到录取通知书，我想和同学去爬一次山。”这是翁晶为数不多的夏日愿望。长这么大，她从未走出过龙泉，桌上的志愿填报指南，是这个家庭通向外界的船票。
翁晶站在家门口，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虽然外债未清、生计维艰，但她知道，即将到来的录取通知书，正像一束光，会照进这个家里，或许不久的将来，当第一缕晨光掠过大学校园时，也会照亮这座大山里某个正在生长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