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晚报记者 陈 强 海盐县委报道组 徐张赢 徐愫妍 通讯员 苏点雨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左手打起竹板，清脆的声响中，右手举起手鼓槌，有节奏地敲打板鼓，动听的乐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随即，他亮开嗓子，独特唱腔倾泻而出……在海盐县武原街道海沙社区，“浙江省优秀民间文艺人才”石水顺满面红光地表演“海盐牌子”时，那熟练的动作、优美的唱腔、眼中的光彩，都让人很难相信他已年过九旬。
有着600多年历史的“海盐牌子”，是流行于海盐及周边地区的戏曲清唱艺术。它最初融合昆剧、徽调韵味，后逐渐改唱京剧，表演形式独树一帜，艺人分坐长桌两旁，每人手持一种或数种乐器，自打自唱，一人能分饰数角，唱、白、伴奏配合得严丝合缝，过去在当地群众婚事、寿庆、孩子满月及周岁或庙会等场合非常流行。2009年，它被列入第三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自9岁学习“海盐牌子”至今，石水顺已坚守这项老技艺80余年。“见证了它曾经在海盐乃至整个嘉兴地区的火爆繁荣，也见证了它渐渐退出历史舞台！”石水顺感慨地说，近年来，海盐采取不少措施抢救性保护这一文化遗产，老人也迫切期盼着这项技艺能得到传承，绽放新光彩。
家学渊源：童年磨砺深植厚爱
1934年，石水顺出生在海盐一个戏曲世家，“打记事起，我爷爷就是唱戏的，我们家就是一个戏班，我出生前，爷爷已成立了小有名气的潘家班，将‘海盐牌子’唱得风生水起。”
9岁时，石水顺正式学习“海盐牌子”。“那年，爷爷把一块竹板塞到我手中，说‘戏大如天’！”学戏前，他觉得这项技艺好玩，正式学习后，才知道是辛苦的漫漫征程。“学习‘海盐牌子’的第一步，便是背戏谱。”当时的戏谱大多为手抄的工尺谱，而石水顺只读过两年私塾，“长辈们教学十分严格，唱错了要被打竹板，我有一次没唱好，被爷爷用竹板打掌心，痛得我眼泪直打转，爷爷却严厉地说‘唱戏如做人，容不得半点马虎’。”在严格的要求下，石水顺潜心苦练，熟背戏谱后，学习京剧中的生、旦、净、末、丑，练就扎实唱功。
锣鼓经是“海盐牌子”重要的伴奏组成部分和节奏基础。为掌握锣鼓经，石水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拿着小锣和锣槌反复练习。经过无数个日夜的苦练，他终于能熟练配合演唱演奏，当和谐悦耳的声音从手中传出，他对“海盐牌子”的热爱愈发深沉。
精进技艺：繁荣岁月尽显风采
石水顺14岁时出师，能熟练说唱《草桥关》《大回朝》《渭水河》三部折子戏，基本掌握锣鼓经“倒板、原板、摇板” 的打法，敲锣也节奏精准。出师不是终点，而是新起点。此后，他潜心钻研，精进技艺，掌握了更多乐器的演奏技巧。
在石水顺出师后，“海盐牌子”迎来鼎盛期。“那时，在海盐及周边的嘉兴、海宁、平湖等地，每逢婚事、寿诞、孩子满月及周岁、庙会等活动，都会邀请民间艺人唱‘海盐牌子’，我们的戏班声名远扬，常接到各地邀请。”石水顺回忆，最忙碌时，他一个月有25天都在外奔波演出。
2011年，孙子结婚时，石水顺还和徒弟徐雪宝等人以“海盐牌子”的经典曲目庆贺。熟悉的旋律诉说着家族故事和对新人的美好祝福。这场表演引起了轰动，中央电视台也进行了报道。石水顺凭借精湛技艺，和其他老艺人一起努力，让“海盐牌子”绽放耀眼光芒。
传承坚守：期待再绽独特魅力
随着时代发展和社会变迁，“海盐牌子”这一曾经备受欢迎的民间艺术，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光芒，渐渐淡出大众视野。
“民营经济迅速发展后，人们纷纷走进工厂。而电影、电视、网络等新兴娱乐方式兴起，使人们对‘海盐牌子’的需求越来越少，年轻人不愿学习这门技艺，老艺人越来越少，导致老底子的技艺后继乏人！”石水顺感叹，他年幼时，海盐几乎每个乡镇都有多个戏班子传唱“海盐牌子”，如今仍在坚守的只有寥寥数人。
80岁的徐雪宝是石水顺的老友和徒弟，是资深的“海盐牌子”艺人。“当年学戏是为了糊口，因为太难，多次想要放弃，可唱着唱着，戏腔里竟长出骨头，撑起了我一辈子！”徐雪宝说，过去只要有演出，“海盐牌子”的锣鼓声能穿透半个县城，全县班子有两三百人，“如今仅剩数位老者，平均年龄80岁，最年轻的也已年过七旬！”
面对“海盐牌子”的传承困境，海盐已采取一系列保护举措，比如开展抢救性记录拍摄工作，专业拍摄团队深入民间，利用现代化技术手段全面记录“海盐牌子”艺人尚能演唱的唱本和表演形式等。拍摄现场，石水顺、徐雪宝等艺人认真表演每个唱段、每个动作，他们知道，这些影像资料将成为宝贵财富。
今年，石水顺还做出了一个令人动容的决定。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批珍藏了数十年的“海盐牌子”手抄唱稿，捐赠给海盐县非物质文化遗产馆。这些抄本历经岁月，纸张泛黄、边缘磨损，却承载着家族记忆和“海盐牌子”的历史，涵盖《甘露寺》《朱砂痣》等特色剧目的工尺谱，是传承的重要实物见证。
“虽然‘海盐牌子’在新时代传承面临困难，但我们相信，在社会各界共同努力下，这门古老的艺术一定能继续绽放独特魅力，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石水顺虽年逾九旬，但声音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