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冯娟华
工作的地方,开门就见山,很是欣喜。
山在南边,二十多年来,无数次与她深情对视,青山依旧,闲云悠悠。
嘉兴的文友田田一直羡慕我,说我隐在北木山下逍遥自在,嚷嚷着也要来混迹山野,寻觅一下南北湖最美的秋色。田田来时,喜鹊在银杏树上欢快地歌唱。“找个有野趣的地方吧!”美人微笑,我一抬头,北木山又不失时机地落在眼里。此刻,层林叠翠,山色空蒙。于是,兜兜转转,找到隐藏在茶树丛中的小径,走向北木山。
好久没有爬北木山了,最熟悉的地方,多年来,反倒是疏离了。
盐肤木、乌桕、侧柏,形形色色的树木,在山脚无拘无碍,各自逍遥。秋风拂过,茶花吐蕊,白色的花朵笑意盈盈,像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清新养眼。
一路晃荡山野,又累又渴,我不停鼓动田田加快脚步:“快,山顶上有村庄,村庄里有橘子吃。”在南北湖二十多年,一直喜欢本山的橘子,酸得鲜美,甜得恰到好处。“那是有灵魂的橘子。”我常在朋友面前不遗余力地吹嘘着。想想站在橘树下,尝一个刚摘的橘子,一口新鲜无敌的橘汁由嘴入心,怎一个美字能形容!
村庄遥遥在望,小楼灰色的背脊在绿树中隐现,我仿佛看到青黄的橘子在枝头微笑。记得前几年来爬山,巡山的大爷,背着手,严肃地盯着我们,虎着脸说:“橘子,可以摘几个吃吃,不能带走哦!”漫山遍野的橘子,在阳光下,给山峦抹上饱满又明亮的油彩,闪着黄灿灿的光芒。
北木山上的原住民,早已迁居山下,留下空荡荡的村庄,和满坡的茶树、橘树,在四季流转中,寂寞相守。
走出幽深的灌木丛林,澄明的光色与天空,泼辣辣地恍然闪现,顿时眼前一亮。村口的水泥路依然平坦,倨傲的马兰以藤状的模样攀爬,开出了淡紫色的花朵。石阶上,马齿苋无所顾忌地舒展筋骨,扩展它旺盛的生命领地。
村庄、山谷幽静极了。
橘子呢?我忽然发现大山多了绿意,少了橙黄的色彩。我四下张望,路边被藤蔓层层覆盖的老橘树,无奈地垂着头,如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已经挺不直脖子。目光所及,几乎所有稀稀拉拉的橘树,都逃不脱这样的命运。我想起村庄的西边,曾有一个茂盛的橘园,那里的橘子丰产、清甜。一路飞奔过去,哪知,通往橘园的小门,已被野草和爬山虎占领,我只能远远看一眼围墙外的橘树,依然没有惊喜,这偌大的橘树方阵,听凭了藤蔓的侵袭,成了荒芜的牺牲品。
我觉得有点愧对远道而来的朋友,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村庄,我已经找不到一个解渴的橘子。
唯有高大挺拔的枇杷树长成了奇葩,开出了一咕噜成串的花球。枇杷树下,那些低矮的小平房,已经被各种植物爬满屋顶,成了绿野仙踪里的道具。肆意生长的常春藤、耀武扬威的蓬蓬草,封住了曾经的家门。没了人类的干预,大自然以各种植物的野蛮生长,宣示了她延绵不尽的力量。
曾经光鲜明亮的别墅楼,阴霾着脸,在构树和荒草丛中风尘仆仆。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屋檐下的破竹篮、水缸、板凳落满了枯叶和尘土。时间,上了一把锁,锁住了这里曾有过饱满欢欣的奔腾和喧哗。
记得几年前,北木山的水潭里,有桃花水母荡漾,深绿色的波光里,曾落满村民惊喜的眼神。我试着找找水潭,可惜,丛生的荆棘阻挡了我前行的脚步,我狼狈地败下阵来。
那个面容严肃的巡山大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人世间的变幻,如走马灯似的旋得飞快,我只能傻傻地看着眼前的松树在风中摇晃。
斜阳穿过树梢,落下了满地斑驳的碎影,我们轻轻走过村庄,像是穿过了光阴,北木山,已经被风吹走了所有光芒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