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晚报记者 黄烨 陈培玉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牢记22年的承诺
医学生毕业都期待进入大医院，以后成为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医生”。2003年，刚从嘉兴卫校毕业的李董良被分配到了新嘉街道西马桥卫生服务站，成了一名基层“小医生”。
“这个小医生刚毕业，年轻着呢。”卫生服务站所在的小区是拆迁安置小区，住户的年龄普遍比李董良大几十岁，大家的议论声传来，却没有人走进服务站看病。
“上班第一天，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一个社区卫生服务站，相当于一个小型医院，然而服务站里只配备他和一名护士，作为医生的他得“十项全能”，除了看诊，还要为患者打针输液。
到了下班时间，他把门一关，就开始朝自己扎针。“输液的时候‘一针见血’是很多老人评判医生好不好的标准，我要让老人信任，就要做到他们的标准。”
一针又一针，整整24针。当夕阳透过窗户照到他的身上，他在社区卫生服务站的第一个新技能“达成”。
当时，老人们生病都往大医院跑，对家门口的社区医院“视而不见”。
“大医院医疗资源好，不过一些头疼脑热的常见病、高血压之类的慢性病，其实在社区医院看更方便。”李董良一边锤炼医术增强“内功”，一边通过发传单、作讲座、主动上门等方式普及医疗知识。
“我年纪大了经常搞不灵清。”“你放心，我就在服务站上班，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都能找到我。”
“我老母亲卧床在家，平时走不出来。”“你放心，她走不动路，我就每周上门看她。”
“要是病重了，这里看不了怎么办？”“你放心，这里看不了的病我带你去大医院看。”
一次次提问，一个个回答；一次次质疑，一个个许诺。
慢慢地，有老人主动来找他看病，他把对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到行动中。
一传十，十传百。半年后，“小李医生”成了老人们常挂嘴边的称呼。他为病人建档，将他们的情况牢记于心。虽然很多老人是“爷爷辈”的年纪，但他总把他们当小孩子，医嘱反复和他们说，老人的电话也从不落下。
“既然我向老人们承诺了给他们看病，就要言而有信。”从西马桥社区、百花社区、清河社区到新嘉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他去哪就有病人跟到哪，褪去稚嫩的他依然践行着20多年前的那些承诺。
“华大伯，今天的治疗好了，下周再来一次就好了。”“谢谢小李医生，每次生病只有找你看我才放心。”
“张阿姨，今天哪里不舒服啊？”“小李医生，我今天来是因为腰痛……”
昨天下午4点多，南湖区新嘉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三楼的中医诊室门口，还有不少患者在排队看诊。他们口中的“小李医生”，正是李董良。
书柜里浙江省优秀家庭医生、浙江省优秀社区责任医生等奖状，揭示了他的身份——社区医生。近日，他又获评全国卫生健康系统先进工作者。
“我就是一个小医生，为老百姓的健康‘守门’。”他是离病患最“近”的医生，22年来坚守在社区医院，年门诊量高达2万余人次，目前签约服务社区居民1960人，每周坚持为特殊病人“送医上门”。他说：“我是他们签约的家庭医生，就要为他们的健康负责到底。”
1960位居民的家庭医生
“小李医生，我家老伴来做小针刀。”家住嘉城景帆苑的宣桂玉一到诊室就和李董良念叨上了。
李董良是宣桂玉夫妻俩签约的家庭医生，10多年来一直给他们看病，守护着一家人的健康。“他比亲人还亲！我姐夫生前多亏有他！”
宣桂玉说的，是李董良曾经的签约病人王瑞琪。
2009年，李董良还在百花社区卫生服务站工作。他了解到王瑞琪老人因为患过脑卒中，行动不便，于是便将老人列为重点关注对象，每周一都会上门给老人测量血压、血糖，指导老人改变不良的饮食习惯。
作为王瑞琪的家庭医生，不管是数九寒天还是炎炎夏日，李董良十几年坚持上门送医。
有一年盛夏，王瑞琪的血糖指标高达28，血压也超出了正常范围，一家人急得不得了。顶着三十七八摄氏度的高温，李董良连续45天每天上门为老人注射胰岛素，帮他换药，这才将血压和血糖控制在正常范围内。
虽然老人在2023年去世了，但老人的家人对李董良充满了感激。宣桂玉说：“小李医生不仅仅是对一个病人这样，对我们每一个病人都是这样的。”
李董良目前是社区1960位居民的签约医生，其中65岁以上老年人占65%以上，慢性病病人约占70%。“对他们不仅要进行治疗，还要时常安慰，给他们勇气战胜病痛。”李董良坚持每月对这些群体进行电话或上门随访，为1000多个慢性病病人建立了档案。
长年累月的关心关怀，病人们都把他视作亲人。
这五六年来，80多岁的陈子泉每周都盼望着李董良的到来。夫妻俩年纪大了，50多岁的女儿是个脑瘫患者，瘫痪在床。李董良每次都趁着上班前，去老人家里给他们做常规检查。
上个月的一天，李董良做检查时发现老人的女儿因肺部感染造成呼吸困难，但家里人都以为是普通感冒。李董良立刻向老人说明病情，并将患者送到医院，这才从死神手里“抢回”老人女儿的命。
手术后，陈子泉拉着李董良的手，不住地说：“如果你不来看我们，我们可怎么办！”
从早上六七点，到晚上十一二点，不论接到电话还是微信，李董良都会第一时间接听回复。他说，老人们会对未知的疾病感到恐惧，保持沟通、给予安慰、给出专业意见，能帮助老人们保持良好的心态。
不上涨的10元挂号费
“感谢小李医生！大医院的医生说要做手术，起码一两万元，你这边治疗一次只要两三百元。”昨天，做完小针刀治疗后的华长明不住地感慨。
前段时间，华长明感觉膝盖疼得不行，去医院后被诊断为膝关节半月板撕裂。华长明回到社区问李董良能不能进行中医治疗。
与社区的患者相处了20多年，李董良在情感上和他们产生了共通：“每个患者的情况不同，要将心比心提供治疗方案。”
他当初学习中医，正是因为老人们的治疗需求。
这些年，李董良看到身边不少患者因为基础病、慢性病造成身体疼痛，于是就把研究方向转到了依托中医的针药治疗疼痛领域。但他过去学的专业是临床医学，于是在上完中医课程后，他还需要回家继续钻研。
每天白天结束忙碌的工作后，晚上他再抽2个小时挑灯夜读。这样一来，家里的老人和上初中的孩子，都要靠妻子照顾。曾经同科室工作的妻子，为此换了一份能兼顾家庭的工作，“我理解他。我们这个小家需要他，病人们更需要他。”
随着李董良名气越来越大，来找他看病的除了社区里的老人，还有从安徽、江苏等地慕名而来的病患。
每天40个线上门诊号变得“抢手”，有些老人不能熟练使用智能手机，“抢号”的时候总是慢半拍。
“病人来了，我就要负责到底！”李董良几乎没有午休时间，看完40位线上挂号的患者后，他会给签约的老人和慕名而来的病患加号，几乎每天都要加三四十个号。特别疲劳时，他就给自己扎上几针，去乏后接着干。
在日常的治疗中，他将中医“简、便、效、廉”的特点充分发挥，践行了“让群众享受低价高质服务”的承诺。
晋升为副主任医师后，一般来说挂号费要从10元提高至25元，但是李董良主动提出：“我的病人大多是老人，不能增加他们的负担！”
每周一上班前，他还要去中风、瘫痪的患者家里，免费为他们看诊。
在李董良的办公室里挂着“术萃中西”“医德高尚 医术精湛”等书法作品，这些都是患者写完装裱后送来的。
有大医院向他抛来橄榄枝，被他拒绝了。“‘小医生’也有大梦想。”他说，“这个世界上有‘大医生’也有‘小医生’。我就是小医院里的‘小医生’，为大家看好小毛病就是我的大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