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朱国华
螺蛳是田螺科的一种水生动物，也是“河鲜”中的一道经典美食。
螺蛳栖息在水草茂盛、淤泥腐殖质丰富的湖泊、池塘、田间、水沟等地方，喜欢吃水中的微生物、浮游植物、青苔和幼嫩水生植物等食物，只要有水流的地方，螺蛳都能生存。
春暖花开时节，经过一个冬季的休养与生长，螺蛳肉质肥美、鲜嫩丝滑，它没有泥土腥味，营养与口味都处于最佳。过了四月，螺蛳开始产籽，口感就大打折扣，因此清明节前是品尝螺蛳的最佳时期。
记得儿时，螺蛳的价格不贵，五六分钱一斤。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般人家都不愿意花钱买，要吃螺蛳得自己动手。于是摸螺蛳、耥螺蛳便成了乡下普通百姓既能解馋又能尝鲜的一件快事。那时，河浜里的水很干净，清澈得一眼能望到底。河埠头石板上，浸在河里的树木上，以及河边的茭白茎秆上都钉满了螺蛳。大人们往往卷起袖口，把手伸入水下，轻轻一捋，三五只螺蛳就拿捏在手心里。摸螺蛳与捉鱼虾相比省力多了。星期天，小孩子们待在家中无聊，也跟着大人来到河边，卷起裤脚，踩在松软的河滩上，蹲下身子在河滩边摸螺蛳，旁边漂着木盆、水桶，他们一个个弯下腰，从柔软的淤泥里或是水草中摸出一个个肥硕的螺蛳。为了能抓到更多的螺蛳，有人用竹竿和丝网做成三角形的捕捞工具，俗称“耥螺蛳”。就是人站在河边，双手握着长竹竿用力地推着丝网在河底缓慢滑行，等推到尽头，再一点点慢慢将丝网往回收，藏在河床淤泥里的螺蛳，连同淤泥、水草，全被网了上来。丝网抬高后，在水中拖动几个来回，淤泥漂洗干净，里面全是大小不一的螺蛳了。运气好的话，还会网到河虾、鳑鲏鱼等等。每次我把刚摸上来的螺蛳带回家，母亲就来到河埠头，把它们放入竹篮，随后拎起竹篮，用力反复地转上几圈，碰撞的摩擦力让螺蛳壳外面的青苔与污物自行脱落。清洗干净之后，母亲又把它们放入一个大水盆用清水浸养，盆里放了一小把盐，还滴了三四滴菜籽油。浸养一两天，螺蛳里的秽物及泥土腥味彻底排吐干净。
螺蛳有好多种吃法，乡下最常见的是清蒸螺蛳。用老虎钳或桑树剪剪掉螺蛳屁股，洗干净放入平底盘中，加水没过螺蛳，放入姜末、葱段，洒上料酒、菜油，倒入适量的白酱油与盐，柴火灶烧饭的时候放在蒸架上蒸。饭烧好了，清蒸螺蛳也熟了，不仅省力省事而且极大程度上保留了螺蛳的本质风味。
刚出锅的螺蛳，是父亲的下酒好菜。我和姐姐也迫不及待，常常是螺蛳刚端上桌，就心急火燎地抓起一只放进嘴里嗍了起来。虽被烫得龇牙咧嘴，可那滋味，真的叫美，细嚼螺肉时，肉质肥美而又香嫩，舌尖上有一种鲜美穿透力。一个接着又一个，怎么也停不下来。嗍螺蛳时有一种“嗦，嗦嗦”的吮吸声，这种快乐的感觉游走在指尖、唇间，此时的香味、美味犹如一曲天籁之音，悠悠扬扬在耳边久久回荡。
20世纪90年代，街头巷尾流行夜排档。爆炒螺蛳则是每一家夜排档的主打招牌菜。三五个好友相聚，喝上几瓶啤酒，点上一盘爆炒螺蛳和几个小菜，他们一边饮酒嗍螺蛳，一边讲山海经谈人生，常常是半醉半醒，夜不思归。
如今，河道经过治理，水又清澈起来，消失数年的螺蛳又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每当节假日或空余时间，我也会拿着三角网去河道边耥螺蛳。这些年，我喜欢耥螺蛳、吃螺蛳的兴趣依然没变。江南水乡的螺蛳，令许多上了年岁的人记忆犹新，念念不忘。每当夜幕下独步，远远就能闻到夜排档飘溢着诱人的螺蛳香味；放眼望去，红男绿女，座无虚席，吮吸声、谈笑声不绝于耳，他们尽情开怀，酣畅自如。在露天夜排档吃螺蛳，与环境是相得益彰，他们吃的不仅仅是味道，更是在品味江南水乡特有的生活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