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艺林
N梅晓民
明末清初,著名戏曲作家袁于令(1592-1674,名韫玉,字于令,号箨庵,吴县人)创作的传奇《西楼记》红遍了大江南北,其插曲《楚江情》更成了当时的流行歌曲,这部传奇扯出了这位戏剧家与王店镇的关系。
据《梅里志》载,“西楼在里中鸦髻桥西姜家巷口,名姬穆素徽居处,后属李氏,今尚存。”另据《春风录》载,“穆素徽,曲中翘楚,亦此间妓也,或谓西楼记云‘美人家住大桥头’,今大桥之北有高楼犹以西名,为素徽故宅,未知孰是。”杨谦《西楼调笑令》词,“楼在桥西岸,当日楼头人顾盼。夕阳山映桃花面,一自彩云飞散。只听调舌莺簧转,幸有梨园重见。”自注,“袁箨庵韫玉作《西楼传奇》盛行于世。”梅里诗人朱一是的《梅里词·浣溪沙十三首》中就有“叶落猿啼傍客舟,天回北斗挂西楼”的诗句。由海昌祝廷锡纂修的《梅里志校勘记》(稿本)里也有“袁韫玉作《西楼传奇》”的记载。
明清时期,作为嘉兴四大镇之一的王店镇不但经济发达、文人荟萃,连烟花柳巷也出奇地“繁荣”。为了生计,嘉兴乃至苏州的名妓都曾在这里卖笑。丫髻桥(又作鸦髻桥,现称雅吉桥)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石桥,但就在这丫髻浜的东西两岸,当时却曾是歌楼妓馆的糜集之地。《梅里志》还有这样的记载,“丫髻桥在市之适中……明时皆妓馆,隆万间为极盛。珠帘对卷、翠幕低垂,琼树流声、绿波照影,想见冶游景象。”浅水新柳,玉人隐约,莺啼燕舞,风情万种,让人平添了许多的想象空间。腰缠万贯的富商,春风得意的官员,附庸风雅的绅士,多情而落魄的书生以及三教九流均为情为“色”云集于此。
余霖在《梅里备志》中说,“里中歌妓得流传至今者有穆、周二人”。这“穆”为穆素徽,“周”是周绮生,“歌妓”亦称“歌姬”,以歌唱为业。明代李日华在《味水轩日记》中也提到,潘景升的《亘史》是一部记录有才有貌的歌姬的书,里面有一位名叫周绮生的猥妓(即妓女),初居王店镇,不久便迁居到嘉兴城内。周绮生不但姿色艳丽,也有着一定的文学造诣,时称“诗妓”。而苏州歌姬穆素徽,虽身为下贱却自尊自强,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誓死不向恶势力低头,表现出对爱情的执著和可贵的女性“自我”意识。
《西楼记》又名《西楼梦》,描写书生于鹃与妓女穆素徽的爱情故事。其主要情节是,明朝御史之子于叔夜(即于鹃)元宵观灯归来,听到西楼歌声,竟是自己所作的《楚江情》。于鹃在探明歌者是名妓穆素徽后大为倾倒,即往西楼访问,素徽久慕叔夜之名抱病出迎。两人因创作词曲而互生情愫,在西楼同歌《楚江情》并意欲结为伉俪。于叔夜的父亲嫌穆素徽是青楼女子,力阻其婚姻。鸨儿乘机以千金身价将穆素徽卖与池相国的三公子,素徽虽身受杖刑仍坚拒不从。叔夜思念素徽成疾,悲痛欲绝。幸得侠士胥翁和楚姐姐的相助,救出素徽,有情人才得以团圆。
据后人推测,此剧实际上写的就是作者自身经历,明代词人、散曲家施绍莘在《花影楼乐府·舟中端午曲·跋》中说,袁于令曾在二十岁之前与一名叫周绮生(又名白美)的女子亲近,后该妓“为势豪所夺,袁结侠士窜归,为《西楼记》传奇以纪事”。也有人说,袁于令曾与人争夺一名妓女被父亲视为败坏门风而送官下狱,《西楼记》即在狱中写成,而剧中主人公“于鹃”之名,切音即为“袁”。
虽然《梅里志》《梅里备志》和《梅里志校勘记》均说西楼在王店镇丫髻桥西,但能肯定这种说法的人并不多。有人说西楼在苏州吴门秀野园旁或四通桥畔,也有人认为西楼其实是一种忧伤的意象,比喻冷月照在昏暗的楼阁上一样,并没有具体所指。岁月流逝、风光不再,丫髻桥畔“自乾隆甲戌(1754)遭祝融之厄至今,惟存空圃一片而已”。(《梅里志》引自《天香录》)
《西楼记》作为一部社会风情剧,作者把于鹃与穆素徽的爱情故事放在明末清初中国娼妓文化繁盛的大背景里去描写,反映了当时文人骚客嫖娼狎妓的不良社会风气。虽然《西楼记》没有脱出“才子佳人”的窠臼,但全剧音律工整,情节曲折,在艺术上有一定的成就,当时曾到处搬演。后经著名文学家、戏剧家冯梦龙删改,定名为《楚江情》,舞台多有单出或折子戏演出。《梅里志》引清代雷琳、汪秀莹等合辑的《渔矶漫钞》说,“袁韫玉(即袁于令)作《西楼记》,夜持百金就正于冯犹龙(即冯梦龙),冯曰,尚少一出,今已为增入矣,乃错梦也”。“丫髻桥南花满林,西楼歌舞久销沉。梨园昨夜传新曲,错梦真堪值百金。”梅里诗人姚驾鳌的这首《梅花溪棹歌》说的就是冯梦龙删改《西楼记》这段佳话。
于1956年建团的兰州市越剧团首演的就是《西楼记》,艺术指导为我国早期著名电影导演和戏剧活动家应云卫,导演是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郑传鉴,主要演员有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尹树春和曾任兰州市政协委员的李慧琴等,该剧后来成了兰州市越剧团的常演保留剧目。昆曲舞台也仍保留有《西楼记》中的《楼会》《拆书》《玩笺》《错梦》《赠马》等折子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