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拌儿】

　　青梅煮酒论英雄

　　N姚孝平

　　“煮酒论英雄”是古典小说《三国演义》中最为精彩的片段之一，也是尽人皆知的三国故事。曹操是当时的文坛领袖，“青梅煮酒论英雄”颇有些浪漫气息，符合他诗人的特性，也可谓乱世中英雄们难得的休憩。当时青梅已作为佐酒之物，“青梅煮酒”也是文人雅士的一种聚会活动。煮酒，就是烫酒。古代无蒸馏技术，产的是度数较低的发酵酒。烫酒为的是过滤杂质、驱凉暖胃、杀菌，减少对人体伤害，也使酒的口感好些，增加酒的香度，促进人的食欲。

　　品青梅喝煮酒，不仅是古人的一种养生方式，也是一种生活情趣。放在英雄身上，这种情趣更加迷人，也充满了某种神秘感。《三国演义》这样描述当时的场景，“随至小亭，已设樽俎，盘贮青梅，一樽煮酒。”短短一句，涉及的知识不少。樽俎代指宴席，樽是三国时的盛酒器，类似痰盂，上面像蒸笼，上有镂空，中间加热点火。俎是盛肉的盘，饮酒的工具叫爵。根据演义的描写，“酒至半酣，忽阴云漠漠，骤雨将至。”曹操即以“龙挂”为话题，引出“天下何人可为英雄”的命题。若无龙挂出现，曹操可能不会问刘备这样的问题。但可以肯定的是，曹操一定会言及当时的天下大势。两人还聊了什么？演义中没说，或许还有些陈年旧事，比如讨黄巾、灭董卓，年轻时的理想、文坛琐事等。

　　当然，在刘备罗列了众多当时的风云人物后，曹操说出那句“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的确是在试探刘备的内心。刘备呢，先是一惊，筷子掉落，忽雷声大作，于是随机应变，言“一震之威，乃至于此”。曹操一听，“英雄难道还怕一个响声？”于是放松了心情。乱世中的轻松一刻，其实也暗藏机关。刘备的心情一直是紧张的，当说出自己怕雷后曹操笑了，可能方才放松。

　　关于煮酒论英雄的时间，应当是在五月。主要有三个证据：一、青梅成熟期为五月；二、有诗云“绿满园林春已终，曹刘对坐论英雄”，说明春天快结束、夏天未到；三、后刘备进攻袁术，时建安四年六月。

　　这个经典故事背后，有着复杂背景。当时，群雄逐鹿，曹操击败了张绣和吕布，贵为丞相，位极人臣，但天下并不太平，刘表、袁绍、孙策等割据势力你争我夺。曹操因挟天子以令诸侯，使献帝成为傀儡，所以不免有忠于汉室的人要设法除掉他。最著名的就是“衣带诏”事件。国舅董承联合了吴子兰、王子服、马腾等人发誓要杀掉曹操，刘备也签了名。彼时，曹操应当对刘备此举还不知情，否则肯定不会放过他，何至于同意他请兵去伐袁术。对刘备而言，可说有惊无险。但他意识到曹操对他有所警惕，于是借攻打袁术离开了曹操。

　　曹操为什么单独请刘备喝酒，又选择在一个亭子里这么随便？恐怕想营造一个宽松环境，一来和刘备叙旧，二来也有试探其志向的意思（刘备天天在园里种香菜的事早有耳目通报给曹操）。一次小饮，可说改变了刘备的命运。这和他的为人分不开，在那个混乱年代，刘备绝对是低调和隐忍的。他能屈，当自己没啥实力时，忍辱负重，投靠他人，投靠过袁绍、曹操、刘表等人。他知道曹操猜忌人，便“学圃惧雷”，从而保护自己。

　　这是东汉末年天下纷乱之际，两位时代英雄的一次颇具情调的饮宴，曹操展现的是作为文坛领袖的洒脱和一代政治家的敏锐，处于攻势，刘备则低调应付，装糊涂，处于守势。此后两人各自辛劳创业，恐怕再无青梅煮酒的雅兴了。而他俩所论的英雄，最后都灰飞烟灭了，没有一个成就霸业，只留下这两位主角终成为开基立业的君王。

　　附带一提，曹操不仅是品酒高手，还对古代的酿酒文化作出了重大贡献。公元196年，曹操将家乡产的“九酿春酒”呈给汉献帝，并附上了详细的制作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将原料分九次投入到曲液中，隔三天投一次米，分九次完成。酒在春天开酿，称为“春酒”。九酿春酒从此成为历代皇室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