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抄】
N许晖
日常生活中的词语,因为熟视无睹,人们往往会忽略了它有趣的本义,更遑论洞察语义的演变,挖掘个中隐藏着的鲜活的异闻秘史了。借由词语考古,读者能够回到历史的现场,发现博物之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上海贝贝特出品的《100个常用词中的古代博物志》以常用词为方法,从源头抽丝剥茧,在时间的流动中捕捉万千知识——“卤莽”原来指盐碱地上的荒草,“风筝”原来是传递消息的工具,“赝品”的“赝”竟然跟家鹅有关,“首饰”原来指男人的帽子及其饰物……原来,古人也都是科普小能手,一个个词里仿佛包含着一段段“山海经”,一幅幅画中更是蕴藏着“海错图”一般的细节。书中收录一百幅印色细腻、细节精美的古画,犹如一场纸上展览,画面与文字相互见证,读者于细微之处遇见激荡的过往,山林河海、奇人异兽、家常杂物、异闻秘史……在词语的千年流转中,从中领略自然人文的博物之美。
薪水,为何代指工资
即使是今天的人们,也常常用“薪水”一词代指工资。很多人不明白这个称谓,工资就是工资,跟柴和水有什么关系?原来,这个称谓跟古代的俸禄制度密切相关。
“薪水”一词出现得很早,但最初的意思就是这个词的字面意思,即柴和水。柴和水是人们的日常必需品,打柴、汲水又是人们的日常劳作,这就埋下了后世用“薪水”代指工资的伏笔。
《宋史·职官志》详细记录了当时的俸禄制度,其中有“薪、蒿、炭、盐诸物之给”,宰相和枢密使最高,“月给薪千二百束”,“岁给炭自十月至正月二百秤,余月一百秤”。另外,还有匹帛、禄粟、衣粮、茶、酒、厨料等五花八门的生活用品,统统纳入俸禄的范畴。宋代官员的俸禄之高,由此可见一斑。
清代初年的俸禄制度化繁为简,据俞樾《茶香室丛钞》记载:“国朝查慎行《人海记》云:‘本朝初年,满洲官员支俸不支薪,汉官则薪俸并支,薪侈于俸,如四品官季给薪三十金,俸才二十金。顺治甲午,停秋冬二季俸。明年,汉官但给俸不给薪。’”俞樾因此说:“按此,知国初官员有给薪之例,故至今薪俸之名犹在人口,而近来各局委员有薪水之给,亦本此也。”
之所以至此始有“薪水”之称,盖因为清代官员俸禄之低,甚至到了难以维持生活的地步,最高的一品官每年的俸禄是一百八十两,最低的七品知县每年的俸禄只有区区四十五两!俸禄微薄的低级官吏满腹牢骚,遂用“薪水”一词来称呼俸禄,意思是所得的俸禄微不足道,譬如仅能维持生存的柴和水而已。不过沿用至今的“薪水”一词,已经失去了这层意味,而是单纯地代指工资了。
状元,原来不一定是第一名
说“状元”,就要先说科举制。魏晋时期的官员都是从高官显贵的子弟中选拔而来的,这些子弟不管好坏都可以做官,相反,那些富有才华却出身卑微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做官。这种官员选拔制度可想而知有多大的弊端。为了革除这种弊端,隋文帝开始用分科考试的办法来选拔人才,隋炀帝时期设置了明经、进士两科,按照考试成绩选拔人才,中国历经一千三百多年的科举制正式诞生。因为是分科取士,故称“科举”。
唐代的科举考试分为常科和制科两类,每年分期举行的叫常科,临时由皇帝下诏举行的叫制科。常科的主要科目是明经和进士两科,明经考的是经义,进士考的是诗赋。常科的第一名称“状头”或“状元”,这是因为各州贡举到京城的举子都要先向礼部呈递本人的出身履历,叫“投状”,考试结束后,礼部要把考生的投状和成绩单呈递给皇帝,叫“奏状”,进士第一名当然排在第一,故称“状头”,后来也称“状元”,“元”的意思是头,头是人体的最高部位,所谓“元首”,因此借来指第一名。
状元及第后,同榜的人要凑钱举行庆贺活动,同榜年龄最小的两位进士遍游名园,探采名花,称“探花使”或“探花郎”,如果别人先折到了名花,“探花使”就要受罚。然后在杏园大摆酒宴,称“探花宴”。宴会结束后,众人同到大雁塔下题名,以显示荣耀,因此中进士又别称“雁塔题名”。北宋时期,第二、第三名都称“榜眼”,意思是这两位分立状元左右,就像两只眼睛一样,故称“榜眼”。到了北宋末年,“榜眼”专指第二名,第三名称“探花”,即承唐代的“探花使”而来。
武则天统治时期,她曾经亲临考试现场监考,这是殿试的开始,但还没有形成常规。宋太祖于开宝八年(975)亲临讲武殿监考,并且颁定名次,自此殿试成为常规,是科举考试的最高一级。在975年之前,只有两级科举考试,即各州举行的州试(又称解试)和由礼部举行的省试(又称会试)。从975年起,正式确立了州试、省试和殿试的三级科举考试制度。殿试后分三甲放榜,一甲只有三人,即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三甲人数就多了。
明代科举考试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乡试的第一名称解元,会试的第一名称会元,殿试的第一名称状元,如果三级考试都获得了第一名,就叫“连中三元”,是非常荣耀的事情。
不过据清代学者袁枚考证,状元也不一定就是第一名,他在《随园诗话》中提供的两个证据是,唐代诗人郑谷《及第后宿平康里》诗:“好是五更残酒醒,时时闻唤状头声。”郑谷的成绩是第八名,并非第一名,可是人家也称他“状头”。南宋诗人周必大给新及第的进士写了两封信,分别叫《回姚状元颖启》和《回第二人叶状元适启》,叶适是第二名,可是周必大也称呼他“状元”。
禹之鼎(1647-1716),清代画家,字尚吉(一作上吉或尚基),号慎斋。原籍扬州府兴化县人,后寄籍江都(今扬州)。幼师蓝瑛,后出入宋元诸家,遂成一家法。山水、花鸟、人物兼善,尤精肖像,入京供奉内廷后,誉满京师。这卷《会真全图》分段描绘了《会真记》(即《西厢记》)故事中的二十个场景,从“惊艳”“借厢”到最后的“团圆”,设色妍艳,娟媚古雅。
此幅画的是《西厢记》最后一折“团圆”。张生一举及第,得了头名状元,与莺莺两人书信往来,约定了归期。不料中间又横插了郑恒争婚这个波澜,好在张生及时衣锦还乡,带来金冠霞帔,斥退郑恒,迎娶了莺莺。画面上张生一身状元锦衣,骑着白马荣归,楼上莺莺与红娘于窗内张望。张生是得意的:“张珙如愚,酬志了三尺龙泉万卷书;莺莺有福,稳请了五花官诰七香车。”最后赐婚使臣的到来,将团圆欢庆的气氛推向顶峰。末尾张生唱道:“则因月底联诗句,成就了怨女旷夫。显得有志的状元能,无情的郑恒苦。”倘若张生未能高中,他与莺莺的婚事也很难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