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张进喜
退休后，算步入老年了吗？我们几个同学闲聊，说到了退休生活，议到了老年话题。有人说，“应该是吧，否则为什么让你退休呢。”也是，人老了，就应该服老，这是自然规律。
我退休后，喜欢写些随笔、回忆录，说说小时候的老故事，下乡插队的经历。同学、朋友看过，笑着说道，“进喜，你记性真好，老底子的事情记得清清爽爽，好像就发生在昨天。”我说，“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往往刻骨铭心，怎会轻易忘掉！我写下这些经历，想让同龄人不要忘了那个年代，现今的年轻人了解这段历史。”我们不在工作岗位了，也应该做点有益的事。
其实，我的记性真不怎么好，随着年龄的增大，常常丢三落四、忘东忘西。大清早出门走绿道，走到楼梯口，有时会觉得家里的大门没关，要返回楼上推下看过才放心外出；到菜场买菜，突然怀疑灶台上的煤气没关，于是赶紧往回走，生怕烧焦锅子引起火灾；窗外飘进的类似菜烧焦冒出的黑烟和散发的煳味，也常让我提心吊胆。我把这状况说给当医生的朋友听，怀疑是不是脑袋瓜子出了问题。他笑笑，“以前的事记得极牢，眼前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正常的，并不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而是老了。”
我真的老了吗？我反问自己。因为我自认为还没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年纪。当年下乡插队到钱家浜，还不到数九严寒，就见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搬个小竹椅子坐在我们知青排屋前，耷拉个脑袋，双手插在棉袄的衣袖里蜷缩着身子晒太阳。身体硬朗的，则帮儿子儿媳烧饭、管管自留地。现在想想，他们的年纪也不是很大，和我现在的岁数差不了多少。虽然我已两鬓斑白，光秃秃的脑袋照得出人，但我认为自己还没这么老，我的同学也觉得身体好得很，精气神十足，有的还在做工挣钱带孙子孙女。
我写杂文、随笔、回忆录，这是读书时形成的兴趣爱好，谈不上有什么文学造诣，充其量是嘉兴人讲嘉兴故事，就像有的同事退休后喜欢钓鱼、养花、唱歌、弹琴、画画、练书法。我有个当教师的朋友，比我还大几岁，每天早上练几张纸的小楷，写的是毛泽东诗词，很是工整，许多人向他要字，裱糊后挂在客厅里。这位友人的一天是从练毛笔字开始的，他认为这样心静如水，不会去胡思乱想，安然悠闲地过好晚年生活。
喜欢戏剧的老年人则聚在一块唱越剧。我上瓶山看八咏亭，路过山脚下的廊棚，见有两三个老太有板有眼地在唱越剧。几个微微有点驼背的老头则坐在廊棚的长凳上，对着铁架上的乐谱，极为专注地拉着二胡。拉的人随着乐曲的起伏而摇头晃脑；唱的人身穿古装戏的演出服，一招一式、抑扬顿挫地唱着。我不大听得懂越剧，只能凭感觉揣摩大意，看到他们专注投入的神情，也与围观的人一起跟着叫好。我看他们自得其乐、极为享受的样子，也深受感染。她们学唱的是古装戏，演绎的是自己的人生。
杜鹃花盛开的时候，我在南湖边欣赏春风杨柳万千条的美景，路过市图书馆后面的亲水平台，有人在吹萨克斯，好像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据说，他们是老“民丰”的铜管乐队成员，退休后忘不了曾经的文艺特长，在碧波荡漾的南湖之滨，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拿着铜管乐器在吹奏，这是多么惬意的晚年生活。想当年，民丰造纸厂的铜管乐队风光无限，市里的大型活动、盛大节庆以及重要会议的开幕无不有他们的身影。他们把曾经的辉煌延续到了晚年生活。
不服老的大妈们则钟情于广场舞。早上一帮中老年，晚上又是另一批大妈，而且穿戴整齐，动作划一。有趣的是有几个老头也跟在她们后面伸伸手、弯弯腰。广场上的音响放着欢快的乐曲，她们随着节奏转动着轻盈的身子，似乎活出了年轻人的潇洒与浪漫。嘉兴绿地多、广场多，健身的老年人也多。小广场前面的运河边，好几位老年人则静坐在柳树下，凝望水中的浮标。他们不是听广场上的音乐，而是钓鱼。这是一种别样的快乐，特别是鱼上钩被拎起的那一刻。
有的人则去了老年大学。在这个令人向往的地方，时光像一缕灿烂的阳光，洒在每一个老年人的心田。不同的教室，共同的爱好，不仅学到了知识，还广交了朋友、传递了友情。同学让我报名，我没去。我有自己的学习方式，闲暇时一个人静静地在房间里看世界名著，点开“喜马拉雅”听名家散文，再写一些“豆腐干”的小文章，我觉得很充实。我认为，年纪上去了，身体机能总会衰退，这是客观规律，就像参天大树，总有枯枝断裂掉落的那一天，但不能浑浑噩噩度过余生。特别是人老了，心态要更加平和，精神消退了，似乎在等待什么，那是真正老了。
不必叹息，更没必要忌讳别人说老。花有开有落，树有荣有枯，这是自然规律，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饱食终日、醉生梦死过日子。说实在的，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部精彩的戏剧，社会则是展示自己的舞台。夕阳红时刻，老年人或品茗对弈，或钓鱼养花，或写字画画，或放声唱歌，或结伴旅游，这是他们独享的清福。他们言欢谈笑，流露出从容、淡泊与智慧，在这温馨宁静的氛围中，感受到的是岁月的沉淀和生命的美好。
曾经追梦少年的我，现在却常忆起往事来。回首曾经走过的路，我上了几年中学，高中毕业后下乡插队，恢复高考后又去读书，然后进工厂烧锅炉，撤地建市后考入机关，又在多个部门工作，如此一直到退休，的确经历了很多。这是人生赋予我的宝贵财富，是生命中一道道亮丽的风景。它让我感悟到，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留有刻骨铭心的故事与峥嵘岁月的足迹。
“岁月人间秋，烟霞此际多”，当夕阳的余晖洒在我的窗前，无论年轻与否，都应该用心去感受这份美好，珍惜当下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