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28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冷饮

日期:10-14
字号:
版面:第05版:杂的文       上一篇    下一篇

  N孙崇斌

  有些心头好,可以陪我们从童年到少年,甚至老年。比如说冷饮。

  我人生第一次吃冷饮,是在兰州。那时叫冰棍,用印花油纸包着,有白糖、牛奶两种口味。我那时大约五岁,母亲用线绳穿了大门钥匙给我。白天她上班,我在家里玩腻了,便锁上门,将钥匙挂在脖子上,下楼去玩。我会跟一群前后楼的不太熟的孩子们玩。

  有一天,我下楼去,他们已成十来人的小队。许是口袋里硬币碰撞声的提醒,或是对冰棍的惦念,一个男孩突然说要去买冰棍,于是,大家伙应着。他又说,卖冰棍的没来,咱们去迎他。

  楼间平坦,四面全是路,不知道他领大伙朝哪儿走,反正后来我跟丢了,便坐在下水道的井盖上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叫醒我,问我怎么跑这来了,我说是跟小朋友来买冰棍的,她便拉着我,朝集市走。母亲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问。是一个阿姨见我睡着了告诉她的,她说。走到推着小木箱的叔叔面前,母亲递给他五分钱,那人便给了母亲一根冰棍,揭下油纸,母亲递给我。是牛奶味的,我拿着,一会放进嘴里含着,一会拿出来看看,小心地不让冰水滴落。还没走到家,冰棍就吃完了,绿花小衫的门襟上多出几个似圆非圆的水渍。

  六岁时,父亲接我们进川。四川的山多,几乎没有平地。我们跟许多陆续来这里的孩子一样,住进半山腰上的小平房,一栋三户人家。那房子一栋挨着一栋,梯田似的。后来,有了子弟学校,有了商店,还有了冰棍房,就在我家后头。新出的冰棍棱角分明,冒着冷气,放进嘴里还会粘舌头。来领冰棍的大多是我们这些半大孩子,冰棍不能多领,得尽快吃掉。汽水就不同了,我们用绿色的军用水壶、大搪瓷缸子装,就算冷气没了,也可以慢慢品咂出橙子味。

  冰棍房放出氨水,把我家房后的蛇熏出来了。有一天,我才踏上房头搭在沟上的铁板,就看见一米来深的沟底有条很粗的花蛇。我被定住了,直到大蛇游走不见,我的脚才能移动。后来想想,这大概是吃冷饮方便的代价吧。

  一九八三年,随父母定居海盐后,又去外地学习。暑假回来与朋友逛街,临街有家冷饮店,掀帘进去,冷气扑面,顿觉爽畅。我们点了刨冰坐在卡座里聊天,街也顾不上逛了。所谓刨冰,就是漂亮的琉璃高脚碗里垫少许水果碎,再覆上厚厚的冰碴子。

  毕业后我回来了,朋友却去了别的城市,偶尔回来,便聚在一起大吃一顿,以补偿缺失的相互陪伴。记得有道甜点,叫油炸冰激凌,外皮焦脆,内馅奶香凉甜,很是舒爽。晚上,我们还去吃烧烤,喝汽水,是那年四川的汽水味。

  每临夏季,我喜欢买很多冷饮,占大半个冷冻箱,兴起时一根接一根吃。安批评我,说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便开始克制,渐渐地,冷饮淡出我的念想。上周日,我去医院替母亲开降压药,见我许久未回,母亲担心我顶不住闷热,要来找我,我不允,她只得作罢。取了药,回到母亲家,才敲一下,门就开了。母亲望向我,说热坏了吧,快洗洗手吃冰激凌。我心急,进卫生间在水龙头下冲了两下。母亲说要用洗手液,我只得再洗一遍,伸手要拿,转念,取出手机,从三个角度拍了三张照片发朋友圈,然后安心坐下,吃开了。母亲说,慢点,凉。我应着,并不抬头,用小勺子舀一口白色奶油味,再舀一口黄色芒果味的。

  晚上入睡前,我取出手机回应互动的微友,小激动又重温了一遍。发觉自己今天竟像小时候那样,只顾自己吃,母亲也像那时,只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