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沈月香

　　今年6月，“浙江宣传”公众号推送了《浙江“1号公路”的前世今生》，一看标题我就好奇究竟是哪条路能得到“浙江宣传”的青睐。打开一看，正是沿杭州湾北岸蜿蜒而行的老沪杭公路。而经过海盐的路段，恰是我最熟稔的，也是我最爱的。

　　这是我回家的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从武原回秦山走的就是这条路，从敕海庙到长川坝头。我坐过小叔的自行车，大我12岁的小叔拼命踩脚踏板，为的是让我能赶快到家，和村坊邻居一起看黑白电视机里的韦小宝。可即便是小叔踩成了风火轮，我在中途还是要求停下来，脚麻到拼命跺地缓解，酸麻感仿佛有一群群蚂蚁从脚底钻上小腿。我还坐过父亲开的边三轮，夏夜窝在边斗里，明明是温热的风拂在脸上却会带来一丝莫名的清爽。最爱伸手去捉打着小灯笼的萤火虫，道路两旁的大树下、草丛中的点点萤火，是我童年的仲夏夜之梦。而最让我后怕的是坐村里石料厂的拖拉机，和奶奶、表哥、堂弟一起坐在装满“敞篷车厢”的山石上，一手扶着背包，一手抓着护栏板，一路颠簸从村里到镇上。后来想想，自己没被颠到路上还真是命大。

　　如今回家，我从高速公路口下来依然可以走上一段“1号公路”，虽然开着私家车的心境早已不同于儿时，但每次开到了这个路段，我就知道家越来越近了。

　　这是老家人谋生活的路。老家村民早年种韭菜的居多，我记得小学时我还写过一篇题目为《韭菜的自述》的作文，就是基于对这土特产的认识。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准备年货的同时，还需要收割韭芽。在我眼里，这还不是最辛苦的，更辛苦的是需要连夜到池塘里把韭芽根部的泥巴洗净。寒冬腊月，大人们穿着高帮雨鞋坐在池塘边，一双手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泡几个小时，红肿得像是一根根小萝卜。洗完以后，僵硬而发烫的“小萝卜们”还得把韭芽一把把捆扎好，装进大箩筐，这一通忙乎完已是深夜。男人们匆匆眯一会儿后，又得赶紧起身，把两大箩筐用一根扁担两头挑着，架在自行车后座架子上，再用绳子把扁担捆绑固定，而后就沿着这条“1号公路”，往南骑到海宁硖石茅桥头的市场售卖。开春后，又是沿着这条“1号公路”，装着两箩筐的青韭向北骑到上海金山和闵行。即便如此，老家的农户们也都是苦中作乐，洗韭芽、捆韭芽时家长里短地聊天，夜骑回来时开心地“报告”卖了好价钱。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大姑父给我和表哥讲的夜骑卖菜奇遇，大多是亦真亦假编的鬼故事，满是农民的淳朴和天真。

　　这是新时代美好生活的路。离开家乡念书、工作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这期间经历了新农村建设、美丽乡村建设，到现在的城乡融合发展，“1号公路”武原街道路段的两侧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沿海侧的垃圾填埋场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鱼鳞海塘，政府还新建了观海园，方便县城居民更舒适地享受海上日出、夏夜海风。

　　没承想，在海盐生活了三十年左右的作家余华说了句：“最美的日出就在海盐。”有了大作家的加持，观海园竟成了吸引万千游客起早观日出的网红打卡地。内陆侧的农房大多也拆迁了，一栋栋高层海景房拔地而起，配套建设了白洋河湿地公园和海滨公园，县城居民有了更多休闲散步和运动健身的去处。最让我欢喜的，还是老家秦山的那一段公路。道两旁的树现今愈加高大了，无论是夏日里枝繁叶茂的荫凉，还是冬日里秋叶落尽后的清冷，都有无与伦比的味道。路的一侧还修建了步行道，因为有农田村道，步行道是断断续续的，回乡时我特别喜欢在那道上跑步，一边是当季的农作物，一边是缓缓驶过的汽车。在这样的路上来一次“country walk”，再到附近的乡村旅游网红村丰义、大北山或是文溪坞，爬山探洞、赏花饮茶、露营烧烤、游乐拓展，真真可以应了那句“美好生活乐陶陶”。

　　这条路，印刻了我的年少记忆，承载了我对家乡深深的眷恋，更寄托了我心中最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