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李湘臣
年轻的时候,总是记不得母亲的生日,只知道母亲是与共和国同龄的。好几次因为错过母亲的生日而懊恼,母亲总是笑着宽慰我说,只是闲生日,没必要大张旗鼓,她小的时候只过正生日的。
正生日,就是逢十的生日。母亲过的第一个正生日是在沙溪公社,外公外婆下放到那里,工作生活也在那里扎了根。母亲排行老大,底下有六个弟弟妹妹。母亲十岁那年,外婆坐了两个多钟头的汽车到街上买了条灯芯绒的裤子,那是母亲第一份真正意义的生日礼物。别说,那时候东西质量是真的好,这条裤子传给我最小的舅舅穿时都还没破。
外公外婆都是知识分子,给母亲取名“一枝”。我们小辈开玩笑说怪不得老妈长得像一枝花那么漂亮,母亲会很严肃地纠正说取这个名字原意是“一枝笔”,外公冀望自家的长女将来做个有学问的人。遗憾的是,母亲适逢那个特殊的年代,唯一的选择是劳动大学。说是大学,其实是中专,且是要真真正正劳动的。母亲跟我说,她曾把三根胳膊粗的毛竹从山顶扛到山脚。扛三根毛竹是有讲究的,一根不划算,两根扛不稳,三根刚刚好。母亲二十岁生日时,外公带了一双当时最紧俏的格子尼龙袜来学校探望,可当外公看见女儿开心地捧着搪瓷盆,把足足一斤米饭吃得粒米不剩时,一向不苟言笑的外公已是泪流满面。
半工半学的生涯不仅磨砺了母亲伴随一生的坚韧品格,同时也收获了自己的爱情。毕业后,母亲和父亲就结了婚,姐姐和我相继出生,新生命的诞生带来了新的气象,从那时起,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两个舅舅在恢复高考那年同时考上大学还登了报,在当地轰动一时。外公外婆退休后回城养老,我们这个小家在父母亲的勤俭持家下,也日渐宽裕起来。父亲省吃俭用一年给母亲买了块手表,我问母亲这是不是爸爸给你的生日礼物,母亲总是笑笑不说话。
其实从我记事开始,就从未见母亲过过生日,反倒是我和姐姐的生日一次也没落下。母亲总会在当天早晨煮一碗面,放两个鸡蛋,说这是长寿面,一定要吃的。即便是我参加工作当上了警察,这个习惯也一直没有改变,只是母亲端上长寿面时,会摆出老党员的架势多几句叮咛,让我要踏实工作,更要平平安安。
其实母亲的生日并不难记,“二月二,龙抬头”,这个日子若与共和国同龄联系在一起,似乎有了一层不一样的寓意。今年母亲75岁了,曾经引以为傲的满头乌发已如霜染。我买了副做工精良的老花镜作为礼物,母亲很是高兴,开心地捧着平板电脑,在微信群里向百岁老外婆以及分布在天南海北的弟妹们炫耀。兴许她觉得,透过剔透的镜片,可以将与她同龄却正值青春、繁花似锦的这片山河看得更加清晰、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