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晚报记者 秦 易 通讯员 王晓涛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悠悠运河如一条绿色锦带，在海宁的千载繁华间飘拂。
粉塑的历史源远流长，最早可追溯到汉代。自清代开始，用米粉团制成的粉塑元宝、寿桃、吉祥人物等，便在上梁、节庆、婚嫁、丧葬、祝寿等民俗活动中摆上了海宁人的八仙桌，成为仪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个传统延续至今。
随着时代的发展，生活习惯的改变，粉塑技艺相较旧时略显落寞，但数十年来，粉塑艺人陆一飞那双魔术师般的妙手始终翻飞不停，他不仅忠实地传承了祖辈留下的老手艺，更通过创新求变，将指尖方寸间塑出的大千世界，带向更广阔的天地。
童年时埋下传承种子
五颜六色的粉团，一把剪刀、一个木梳和几支竹签，粉塑的工具和原材料很简单，却能幻化出绚丽多彩的传说和故事。
陆一飞坐在桌前，稍加思考便开动了。一开始，他双手并用，将米粉团揉搓成一个个剂子。接着，手法变得眼花缭乱，让人再难跟上节奏。捏、掐、掏、抠、刻……看似轻描淡写，一副粗豪的眉眼、一把威风的长须就嵌上了人偶红色的脸盘。还没来得及辨认这位英雄，不一会儿，身穿铠甲、手持长刀的关公便昂首走来，仿佛注视着前方的千军万马。
一个人偶完成，陆一飞严肃的神情终于轻松起来，笑称这炉火纯青的技艺来自熟能生巧，“说起来不复杂，做起来才知道真是细活，需要一百分的认真和耐心。”
从曾祖父开始，陆一飞家的粉塑手艺就在海宁市斜桥镇代代相传。据他介绍，爷爷陆月堂从事粉塑70多年，是远近闻名的粉塑师傅。童年时，自己最喜欢看爷爷忙碌，渐渐耳濡目染。
上世纪80年代，农村办喜事，订婚、结婚、上梁、剃头等，要订不同的粉塑讨个彩头。结婚要用塌饼和上妆圆子，上梁要用元宝和八仙，祝寿要用寿桃，订婚要用宝塔。陆一飞回忆，每当爷爷忙不过来，就会用金钱“诱惑”年幼的他来帮忙。
“爷爷捏一个，我就照着捏。要是捏得好，他就给我1毛钱做奖励。慢慢地，我就觉得很好玩，对粉塑越来越感兴趣。”陆一飞说，看到自家粉塑送往十里八乡，装点着或喜庆或庄严的场合，他感到这门技艺被人们真切地需要，心中涌起骄傲之情，埋下了将它传承下去的种子。
不断摸索磨炼精湛技艺
粉塑不仅是节庆用品，还有食品这一重原始属性。“以前，人们会拿来当糕点吃，或者喂给家里的牲畜。”陆一飞介绍，所以，粉塑的工艺必须考究，要将小麦面粉、糯米粉和晚粳米细粉混合，用蜂蜡揉拌，再用水调和煮熟，混入食用色素，赋予粉团各种色彩。
正因如此，粉塑师傅在接到订单后，需要集中赶制。每当喜事集中的时节，陆一飞几天几夜连轴转，除了吃饭、睡觉，都在马不停蹄地捏粉团。“粉塑放不长久，忙起来强度特别大，还要一直坐着，保持专注，对身心都是很大的考验。”
粉塑绝非简单地揉粉团，捏、掐、掏、抠、刻，精炼的几个字背后有很多门道，需要长年累月摸索。“最难的还是做人物，穿什么衣服、摆什么姿势、表现什么样的性格，都是神话和传说里的，大家都耳熟能详，不能出半点差错。”陆一飞说，如果要做“八仙”这样人物众多、造型复杂的作品，精神更要高度集中，万一搞错了细节，就得推倒重来。
此外，天气因素也会改变粉团的质地，影响粉塑的品质。“天气干燥一点，要多加水，天气潮湿的时候，就要做得干一些。”陆一飞介绍，这其中的“火候”把握，是语言无法传授的，只有在大量“实战”中积累经验，“不管怎么样，都要让粉团保持细腻的质感，不然就坏了祖辈传下来的招牌。”
掌握这些技巧，经历了漫长的时间沉淀。陆一飞刚回家接班时，在爷爷的言传身教下苦练了七八年，慢慢获得了老人的认可。“刚开始也坐过‘冷板凳’，直到2009年成了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粉塑的名气越来越大了，我也真正独当一面。”
创新求变传播非遗故事
过去，粉塑大多以民间故事、传统戏剧为蓝本，如“三国”“水浒”“西游”“八仙过海”等。但随着时代的发展，陆一飞深知，要让粉塑迸发出更旺盛的生命力，必须创新求变、兼收并蓄，同时抓住一切机会向人们推广。
“现在，物质条件变好了，人们不再满足于以前的小规模、旧故事。”陆一飞说，就拿上梁举例，如今不少人搬进了城里的楼房，乔迁新居也更讲究，粉塑作品比过去更加华丽，更融入了时下流行的元素，工艺也更加精美。
近年来，陆一飞一直利用空闲时间，走进文化馆、学校、社区和工业园区，在各类非遗推广活动中摆摊，传授粉塑技艺，将粉塑文化带向更广阔的天地。在新学期里，他每周都会到祝场中心小学，给一至四年级的孩子上课。
为了让小朋友对这门非遗技艺产生亲近感，这些年来，他在手机里存了海绵宝宝、小猪佩奇、哆啦A梦等许多热门的卡通形象，“我先在家琢磨该怎么捏，再带着小朋友一起做。时间久了，我自己也掌握了不少新形象。”
陆一飞认为，在对制作工艺精益求精的前提下，粉塑的传承不必固守过去的造型，而应该秉持开放的心态，让更多人体会粉塑的乐趣，“最重要的是让大家都喜欢粉塑，认为这个东西有意思。”
每当小朋友兴致勃勃地围着他学习粉塑，认真投入地试着捏出自己的作品，陆一飞总是感到特别欣慰，“尤其看到许多个性调皮、平时坐不住的小朋友也耐心地参与进来，捏得有模有样，我感到很开心，粉塑的未来在年轻一代中间。”
因此，面对纷至沓来的邀约，陆一飞总是尽量抽时间带领更多人体验，他希望通过身体力行推广，将这门技艺更好地传承下去，“粉塑是我们家传的手艺，更是属于大家的民间艺术。粉塑中蕴藏着丰富多彩的世界，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它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