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湖闲谈
N吴顺荣
最平民化的扇子是蒲扇、竹扇、麦秆扇和小纸扇。在这几种扇子中，我比较喜欢蒲扇。蒲扇是用蒲葵叶做成的，四十多年前，供销社的柜台上卖的几乎都是这种扇子。农民们喜欢买它，一是耐用实惠，二是价格便宜，少吃两副油条大饼便可买一把。买回家后用布条在周围一沿，找人在扇面上用毛笔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放在煤油灯上一熏，自己的名字就清晰地留在扇面上了。如果想调侃一下，再写上“扇子扇凉风，扇夏不扇冬，有人问我借，要过八月中”，便增添了几分幽默。有点文化的人，会在扇面上写上几句自己喜欢的诗句，那就雅俗共赏了。
我之所以钟情于蒲扇，因为它不仅质地坚韧、朴素大方，而且功能多、用途广。记得陆明先生曾将其归纳为：扇风、生火、驱蚊、扑萤、遮阳、挡雨、垫坐、托果、遮羞、隔热等十大功能。
夏暑难耐，蒲扇几乎人手一把，尤其是到了晚上，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到外边乘凉，左邻右舍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手里的蒲扇一扇一摇，凉风徐徐而生，倍感凉爽舒适。
点火生煤炉，需要扇子扇风，其他扇子都没有蒲扇好使，我从未看到过有哪一家生煤炉是用羽扇、绢扇或折扇的，更未看到过哪个人生炉子是用牙雕扇或檀香扇的。所以，几乎每家的煤炉边上都有一把破旧的蒲扇，生煤炉时“啪嗒、啪嗒”的声音就是那把破蒲扇发出的。扇着、扇着，炉中的煤球或煤饼就着了火，一天的生活便红火起来。
夏天晚上乘凉最讨厌的是蚊虫，它们嗡嗡地叫着，而且叮劲特别大，常常驱之不走，挥之不去，这时蒲扇就成了驱蚊的最好工具，时而扇风，时而拍打，上下翻飞，左右开弓，使蚊虫晕头转向、难以招架。即使被蚊虫叮咬了，具有弹性的扇沿挠起痒来也是怪舒服的。
扑萤火虫，那是我们孩子的一大乐事。在满天繁星的夜空，常有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来飞去，我们手中没有轻罗小扇，就用蒲扇去扑捕，把捕捉到的萤火虫装进一只小玻璃瓶里，拿在手里“萤光”闪闪，觉得很好玩。有时把萤火虫捉住，放在凳子上，用手指按住，然后用力一拉，凳面上立刻就会出现一条光带，像一颗流星划出的弧线，在我们的好奇中渐渐消失。
乡下人向来没有城里人那样娇贵，在村子里走亲访友或串个门子，哪怕烈日当空或夏雨欲来，也不会戴凉帽、撑雨伞，一般手里只拿一把蒲扇，既可遮阳又可挡雨。到了别人家里，随便一坐，边扇扇子边聊家常，这叫自有自便当。
每当生产队里开会或在墙门头纳凉，有时懒得带凳子，坐在地上又怕弄脏了裤子，就把蒲扇往屁股底下一垫，虽土虽俗，但悠然自得。
看到别人吃瓜子、花生、炒豆之类的东西，自己也想分享一点，只要把蒲扇悄悄地伸过去，对方便会心领神会，抓一把放在上面，这时你会觉得有一股淳朴的民风在扇面上弥漫着。
在我的老家，以前粪坑都排在路边，粪坑上面用草荐搭一个斜披，主要用来遮挡雨水，前面则无遮无掩，尽管只有男子可以在上面方便，也实在有失风雅。所以，女人们走路手里拿把蒲扇还能起到遮羞的作用，遇到男子在粪坑上方便时，就用蒲扇在脸的一侧一遮，然后悄悄走过，避免了双方许多的尴尬。
蒲扇最妙的用途还体现在农民的一些劳作中，尤其是在耘田时。耘田，是江南水乡最原始的劳作方式，人跪在水田里，用两只手为禾苗除草，靠两只膝盖向前爬行。盛夏时节，骄阳似火，不断流淌的汗水常和衣服紧紧地粘在一起，晒得背脊发烫。农民就用一把蒲扇插在衣服里面的裤带上，这样人一弯腰，蒲扇就把衣服撑开，等于在背上搭了个凉棚，汗水就不再粘住衣服，太阳也不再晒痛背脊，这简直是个伟大的发现，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是绝对体会不到它的妙处的。
今天，我们已走进了空调时代，扇子已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但我依然念念不忘那使用蒲扇的日子。那自自然然的风，那扇面上牵出的丝丝缕缕的梦，还有那解不开的故土情结和冲不淡的幽幽乡情，都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