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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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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朱彝尊与项氏的交情

日期: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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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曝书亭       上一篇    下一篇

  ◎嘉兴诗话

  N梅晓民

  朱彝尊出生于嘉兴城内碧漪坊(约位于现秀州路与建国路之间),与项元汴在瓶山附近修建的天籁阁相邻。朱彝尊年幼时就曾多次去天籁阁游玩,并在中晚年时作了好多首诗怀念当年的情景。

  《怀乡口号》第五首:“墨林遗宅道南存,词客留题尚在门。天籁图书今已尽,紫茄白苋种诸孙。”自注:“项处士元汴有天籁阁,蓄古书画甲天下。其阁下有皇甫子循、屠纬真诸公题诗尚存。”这首诗作于康熙十四年(1675)。顺治二年(1645),清兵攻破嘉兴城,一名千夫长直奔天籁阁,将名人字画统统装入马车。之后,一把大火,天籁阁就此灰飞烟灭。三十年后的某一天,朱彝尊偶到瓶山,看到天籁阁已沦为一片废墟,顿时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用哀怨伤感的笔触写了这首诗。诗的大意是,昔日的天籁阁里,深藏着历朝历代遗存下来的名人字画、古籍善本等文化瑰宝,皇甫汸(字子循)、屠隆(字纬真)等文人骚客们纷纷来到这里欣赏丰富的藏品,并将赞美的词句题在门楣上。而如今,文化珍宝早已荡然无存。朝代更迭,风水流转,本当与藏品为伴的项元汴子孙们,已沦落到靠种植蔬菜维持生计的地步。诗中体现了朱彝尊对天籁阁那沧海桑田般变化的无奈之情。

  康熙二十四年(1685),朱彝尊作《题项秀才奎〈水墨小山丛桂〉》:“少年席研项生同,每到秋行桂树丛。今日天涯展图画,忽惊身是白头翁。”项奎,项元汴曾孙,项徽谟子,与朱彝尊同年代,亦是好友。这首诗的大意是,年少时与项奎一起读书习字,每年秋天还一起在桂树林里玩耍,想不到今天在离家遥远的地方能欣赏他的画作,一展眼已是白发满头了。从翩翩少年到白发老翁,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朱彝尊另有一首《题项秀才奎〈水墨小山丛桂〉》:“渡口横桥树杪楼,缁尘相对益乡愁。江南风物今如此,谁道山中不可留。”表达了时过境迁,山中虽可避世,但正如宋代诗人李新的诗句“山中不可留兮归去来”那样,江南的风光景物还是那样的美好,我们还是回到日夜思念的家乡去吧。这首诗虽无创作年份,但估计与第一首的时间相仿。

  康熙三十四年(1695),朱彝尊作《论画和宋中丞十二首》第一首:“阿侬旧住韭溪北,天籁阁中曾数过。记得千金纨扇册,童时一日几摩挲。”自注:“项氏家藏千金帖有三,一为唐双钩《万岁通天帖》,一为《淳化阁帖》初拓本,一为唐宋人画,纨扇居多。”年幼时的朱彝尊在天籁阁中常能见到许多当地的名流,但在常相往来的长辈里,他最喜欢的一位是项圣谟。这首诗回忆的是,朱彝尊年少时数次去天籁阁,项圣谟都会将家藏的唐宋纨扇画册取出来,让他摩挲把玩。因朱彝尊的祖姑(祖父的姐姐或妹妹)嫁给了项元汴二哥项笃寿的孙子项声国。正是有着这一层的姻亲关系,朱彝尊才得以随着父母到项家探访,能任意欣赏到天籁阁的部分珍奇字画,并与比他大三十多岁的项圣谟成了忘年交。朱彝尊还在《书〈万岁通天帖〉旧事》一文中回忆说:“乙酉之乱,项氏家已破,祖姑避地深村。长物尽失,惟此卷纳诸枕中。”“过眼云烟,不复再睹矣。”项元汴之孙项圣谟是明末著名画家,山水、人物、花鸟无一不精,《九十九变相图》《大树风号图》《长江万里图》等作品均获得后世的称赞。朱彝尊《论画和宋中丞十二首》第六首还写到了项圣谟的画:“胥山樵叟画亦殊,得钱多寡分精粗。少年身后休嗤点,不见《长江万里图》。”自注:“项叟圣谟,子京之孙,自号胥山樵。曹侍郎溶领藩东粤,叟作《长江万里图》送行,深得古人笔法。”

  作于康熙四十七年(1708)的《题项叟圣谟画柳》云:“吾家旧宅由拳北,恰与胥山樵对门。巷柳萧条今已尽,春风犹喜画图存。”自注:“胥山樵,项叟自号也。”在诗的前二句,朱彝尊提到了朱氏旧宅与项氏天籁阁的方位,后两句则感叹世事无常,唯有项圣谟的一幅画柳图尚存。

  诗为心声,朱彝尊虽在诗中说的是与项氏的交情,但其中也透露出了对清廷统治的愤懑。但在文字狱盛行的年代里,作为明朝遗民和清朝官员的朱彝尊,只能用曲折隐晦的手法来抒发对前朝的依恋以及随遇而安的无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