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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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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行地,海浪无声:我的祖父王赓》

日期: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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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天籁阁       上一篇    下一篇

  【新书摘】

  N王冬妮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贝贝特出品的《江河行地,海浪无声:我的祖父王赓》一书是史学博士王冬妮历时数年遍访亲友,对素未谋面的祖父王赓的往事钩沉与深情追忆。王赓,1895年甲午战争之际出生于江南世家,十六岁考取庚款留学生,与胡适、竺可桢、赵元任同学。1915年获普林斯顿大学文学学士学位,后来考入西点军校,成为中国历史上仅有的八名西点毕业生之一。1919年1月,随团出席巴黎和会,1923年任交通部护路军副司令,同年晋升陆军少将。然而,踌躇满志的他,却意外地卷入一场著名的恋爱风波之中。他是出局者,却有君子之风。他的妻子陆小曼,爱上了他的朋友、风流文人徐志摩。淞沪会战打响后,他被羁两年,身染重疾。1942年抗战之际,47岁的他重获重用,随团赴美,却在途中客死埃及。

  名门雅士、佳丽骚客在书中悉数登场,在群星璀璨的“朋友圈”里,看一个时代鲜活的优雅与风情。命运曾慷慨地给予王赓幸运的机会,却在一个个重要的人生节点,跟他开了一次又一次无情的玩笑。历史的滚滚洪流裹挟着王赓的一生,但心怀报国理想、始终坚守信念的他也在时间的长河里留下了吉光片羽。本书揭开旷世爱情“徐陆恋”背后的真相,也是一部“正本清源”、还原真实历史的传记佳作。

  序篇·百年回眸

  1942年,年近五旬,两鬓微霜的王赓再次踏上了前往西半球的旅程。

  此刻的他体态苍老,脸颊消瘦,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久病未愈的感觉。王赓也深知自己目前的健康状况极度不宜车马劳顿,更何况是在战火连天的日子里跑去万里之外的国度,但他依然毫不犹豫地登上赴北美的飞机。

  苍穹之下,华夏大地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那年正是中国抗战最艰巨的第十二个年头,北京、天津、上海、武汉等重要城市相继失守,千万无辜平民在炮火中命丧黄泉,同胞所流的血足以汇成一条昼夜呻吟的长河。此时,全国军民誓死抵抗,坚忍不屈地守护着恢复河山的希望。日本人在西南地区进行着密集的疲劳轰炸,刺耳的警报声不分白日黑夜地响起,慌乱的百姓被迫放下手中的一切奔向防空洞,在黑暗中等待震耳欲聋、硝烟四起的地狱似的轰炸结束。等一切过去后剩下的是熊熊燃烧的大火,轰然倒塌的楼房,伤者的惨叫声,妇女儿童的哭泣声此起彼伏。但无论损失多严重,死伤多惨烈,冒着黑烟的废墟中总会响起歌声,凄凉又壮烈:

  你看那八百壮士,孤军奋守东战场……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这些人间炼狱般的声息、画面环绕在王赓的脑海中,渗入他的每个细胞中,给他带来一股坚定的力量。

  飞机将要前往的目的地——美国,对当时的中国人来说相当陌生。但对王赓而言载满了深厚的记忆。

  十六岁那年,他在异常激烈的选拔考试中脱颖而出,被清政府派往美利坚留学。

  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百感交集的自己,正站在开往旧金山游轮的甲板上,一边跟家人们拼命地挥手,一边任由眼眶在呼啸的海风中逐渐湿润。

  少小离家,远渡重洋,山高水长,这一去便是七个春秋: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他在地球的另一端褪去了青涩和稚嫩。再次回归故土时,他已是一名饱读诗书的儒雅军人。

  时间的齿轮飞速转动着,那个他曾经深爱的女人仿佛在望着他,她那双如秋水般深不见底的眼眸把毫不知情的他卷入一场轰动的情感纠纷。再后来,另一件猝不及防的不幸事件,让他在短短一天内坠入地狱,从此在大小报纸上背负恶名。这两段不堪的往事在夜深人静之时还会偷偷浮上王赓的心头。

  如今他已四十七岁,患有严重的肾病和心脏病,连一向对他信任有加的母亲都忍不住在临行前呢喃:“受庆啊,你的身子真的能行吗?”

  可就算是要用命来赌,那又如何?

  现在是国家和民族最需要他的时刻。

  王赓确信这次出行将会促进国际合作,从而联手击退日本。对胜利的向往驱动着他,可命运是否会如他所愿,给予他这个呈现生命价值、赢回应有尊严的机会?

  一切要从一百多年前的1895年说起。

  故事的主人公王赓出生于江苏无锡——一个依江傍湖、河渠纵横、青衣纸伞的江南水乡。十五岁那年,他告别家人,北上入京,踏入清华大学前身:清华学堂。周遭的场景从“小桥,流水,人家”变成了帝都的“宫墙,胡同,四合院”,耳边软软的无锡话一下子变成了嘎嘣清脆的京片子。

  空间上的延伸和时间上的转变从那时起开始加剧。

  一年后,他从清华预备班结业,坐上游轮,在一望无际的太平洋漂泊多日,才抵达终点——那个全名为美利坚合众国、一个成立不到两百年的民主联邦政体。在那里,他先后就读于密歇根大学、哥伦比亚大学,接着又从普林斯顿大学和西点军校毕业。在一战结束的 1918 年,他学成归国,次年又代表官方前往法国参加巴黎和会。

  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他往返于北京、哈尔滨、天津和上海等地,还曾一度旅居德国。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他又驻足于后方的昆明和重庆,其间又去过香港,后来出国去了缅甸、越南和印度。

  再后来,王赓在执行公务的途中客死异乡,葬在了古老埃及的首都开罗。那个听着吴侬软语长大的江南少年肯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常伴他左右的竟然会是北非的黄沙和烈日——童年里那个烟雨迷蒙、草长莺飞、粉墙黛瓦的江南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