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梅雨之美
N孙崇斌
走出高楼林立的小区,湿漉漉的晨风迎面扑来。芸深深地吸进一口,极淡的青草香,从鼻翼游入心间,人没由来地笑了。虽已入梅, 昨晚天气预报今天中到大雨,可抬头望去,一整片瓦蓝的天,大朵大朵的云堆积在西边儿,虽不似雪白,也断然寻不着雨的踪迹。
菜场人不多。芸这周没来买过菜,下班路上买把青菜,配一小撮龙须面,草草果腹。煮面应是最简便的烹饪,可吃完还得洗碗刷锅擦灶台,所以她更喜欢吃手撕面包。拇指食指捏住薄薄的一层,绕着面包一周,撕下长长的一条。像小时候吃戗面馒头,只是馒头撕不出这么薄、这么长。甜淡香浅的薄层放入口中,软软的。打开电视,撕着,吃着,看着,晚上的时间就这样消磨过半。
今天不一样,凯要回来了。周六照常起床,去菜场买个新鲜。凯喜欢吃鱼,爆炒猪肝是两人的交集,再买一斤毛豆荚,剪去两头,洗净,入锅浸没,加盐加花椒加辣椒,这道菜得自己做,放冷佐酒。再来个当季的西红柿炒鸡蛋,丢进一颗碎青椒点缀,即使口感差些,色泽也占优大半。锁定目标,便直奔主题,时间几近花在买鱼上。黑鱼无刺,面目似蛇,下不去手;鳊鱼肉质细腻,小刺让人防不胜防。踌躇间,突然想起网传夏季宜食鲫鱼,便一个个摊位寻去,打算挑两尾脊背色深,鳞片发白,阳光下闪着金光的。芸立在涂满泥污的桶旁,几块泥污未及处露出白底,桶的内壁白得很彻底。问了价,回了句好贵,佯装要走,那人便说是野生的。芸说即使野生也太贵,于是一句紧一句地讨价,最终以那人最初报价成交。芸指了三尾,让那人拿出,脑袋果然略小。便让称了,杀了,不洗,装袋走了。
餐桌上,芸咬了口刚买的烤饼,又把凯的行程估算了一遍。火车到站14点10分,还需要两小时坐汽车的时间,再坐10分钟公交,16点20分肯定到了。于是扯张抽纸,抹一把嘴,纸巾对折,裹进桌上的芝麻、碎屑,丢入纸篓,收拾鱼去了。
鱼洗净切成连刀腌制、猪肝切薄片浸料酒,封膜放进冰箱。又将西红柿洗净,毛豆荚煮熟装盘,餐具、高脚杯、醒酒器,还有那瓶歪脖子红酒摆好。
此时,芸有些倦意。许是昨晚睡不踏实,经这番忙碌,倒床睡着了。许久,劲风透过纱窗入室,将芸的几缕秀发吹起,便四处散去。芸被几缕发梢弄痒了,伸手去拔,人醒了。望着天花板,想到凯马上到家,冲着天花板乐了。起风了,芸望向窗外,天暗了下来,看看手机,快16点了!难得天气预报这么准?为何今天这么准!芸起身从壁柜中取出24骨的大伞,出门。
雨似泼下来的。凯钻出租车,提着包,两三步就上了三楼,开门,放下包,脱掉鞋,蹑手蹑脚进了卧室。没人?走到窗前关了窗去厨房。餐桌上有模有样地摆红酒、高脚杯,可人呢?又折回,推开卧室旁更衣间,撩开挂着的衣服,还是没人,摸出手机便打,电话铃从卧室传了出来。凯愣了一会,撂下手机拿着伞奔了出去。
风雨交加,伞根本撑不住。索性拿在手里跑了起来,出了巷道,伸手抹了把脸,朝左瞧,芸果真在那!人都快贴上候车站的广告牌了。见凯没提包,芸愣了。凯说雨太大,也没人接,便直接打的到楼下了。又道:“不是不接我吗?”芸道:“改主意了,不行吗?不过菜真得你做了。”凯接过伞,24骨的大伞将芸包裹着。不多时,两人进了家。芸噘着嘴怨梅雨说来就来。凯边换衣服边说,“这是美雨,来得及时。”
凯去厨房炒菜,芸去厨房开酒。凯望着红酒道:“歪脖子红酒咱们想了很久,今天喝最合适。”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