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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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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大不了,回家养鹅去

日期: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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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山海经       上一篇    下一篇

  【清风】

  

  N何志荣

  明代正统至成化间,在新丰镇出了一位为民办事受诬陷、蒙冤遭贬不后悔、甘愿回家饲鹅的知州,名叫伍方。

  伍方(1417-1487),字公矩,号柳庵,故居在南湖区新丰镇民丰村芙蓉潭畔伍家大宅基。伍方祖上三代厨师,擅饲家禽,在芙蓉潭内常年鹅鸭成群,他是从小吟诵着骆宾王的《咏鹅》诗长大的,对白鹅有深厚的情结。伍方家有私塾,十六岁入平湖县学,明正统十二年(1447)中举,景泰五年(1454)成进士,在吏部选拔时发现他不仅文采好,品貌也端庄,于是即被授予湖南武冈知州。

  伍方一上任,就看到那里因社会动荡,农田荒废甚多,国赋上缴尚无着落,而上官督征十分严厉,他马上做了私访,发现地方官吏腐败成风。回衙后,他下了果断措施,一面严惩了几个贪官污吏,一面上疏朝廷,请求减免赋税。此举真是大快人心,好多流民纷纷返回,农耕迅速得到复业,百姓对他感恩戴德。有一回,他在下乡视察时借宿丁庄,受到山民们的真诚款待,他曾作了一首五律记之曰,“下马丁庄宿,残阳归乱鸦。深林无旅店,隔屋有人家。送雨晚云散,欺风新燕斜。山翁闻客至,来供早春茶。”一位五品知州,与山民一起喝茶聊天,共话桑麻。在百姓生活基本安定后,他到乡村做深入调查,想尽快振兴经济。当他看到在城乡接合部同保山处的养殖业很有基础,农民喜欢饲养鹅鸭,尤其是“铜鹅”。有关铜鹅他还听到一个传说,古时候有一群美丽的天鹅飞过武冈,看到这里水面辽阔,鲜草丰茂,便安窠落巢。这些天鹅被同保山寺院和尚捕获饲养,群众仿而效之。天鹅经过人们长期驯养逐渐成为家鹅。因其嘴、蹼、趾、跖均呈铜色而得名“铜鹅”。伍方觉得铜鹅很有地方特色,便有心将其开发成特产。他邀来四方名厨,发挥了他从祖上所学厨艺的看家本领,终于逐步研制出板鹅、卤鹅、红烧鹅、清炖鹅、米粉鹅及鹅翅、鹅爪等各式风味铜鹅,还烧制出色如紫玉、麻辣微甜的“血酱鸭”。铜鹅、酱鸭后来竟誉满三湘,有几个品牌还被列为贡品,带动了一方经济。在百姓的赞誉声中,他又看到,武冈城内的凌云塔和古城墙,由于长期战乱损毁严重。他素知武冈古城墙有盖天下之誉,为了保护城池的安全和维护好文物古迹,他就发动民工,依其旧制,进行整修。整修中全部用大块长方形青石砌补,这样花费虽大,然起到了修旧如旧的效果,竣工后他到实地察验,十分满意。他站在城墙下护城河侧的古庙前,兴奋地写下了一首七绝,“花点湘云堕碧川,翠梢零落带秋烟。归篷记得曾看处,残月黄陵古庙前。”

  正在他为民办事,甚感欣慰之日,原来那几个被他严惩的贪官污吏在暗地策划,串通一气,罗织罪名,致使他遭诬陷而坐累,被谪戍到柳州(今广西马平县)。临别时他的同遭厄运的表兄丹丘前来诉冤,他便作诗相劝,“知君谪宦为彭泽,我亦栖迟桂岭东。鸿雁情深长惜别,琴书道在未为穷。青山笑客头先白,绿酒欺人颊易红。莫向桐庐悲失意,披襟且挹钓丝风。”他一面将诗赠给表兄,一面握着他的手坦然一笑,“大不了,回家养鹅去!”

  伍方到了柳州,未几遇赦归故里,在家创建了西圃草堂,以诗文自娱,汇编成《柳庵集》十八卷。闲暇中在芙蓉潭旁继续饲养他的白鹅。一日,海宁人、汀州知府张宁前来拜访,并作了七律《过伍公矩宅》,“湖头秋水映楼台,湖上荷花几度开。西塞风烟游子返,北山猿鹤故人来。闲谈旧事心先醉,坐惜流光晚又催。清兴满怀消未得,欲呼渔父共余杯。”张宁与伍方是同科进士,累升至汀州知府,以病免归,隐居家乡,后荐不起。诗中“荷花”指芙蓉潭,“西塞”是柳州,“北山”指汀州。同年相聚,有说不完的话,相互举杯不忍离去。在酒酣耳热时,张宁为伍方仿王羲之笔法题赠一个大大的“鹅”字,后伍方觅得一石,请工匠镌了一块“鹅”字碑立于芙蓉潭处,自己在碑阴题上一联曰“壮思风飞冲情云上,和光春霭爽气秋高”,此联从表象看是赞美白鹅,内蕴实是抒发心志。他总结自己一生,感到做人既要有豪壮情思,更要有淡泊胸怀;为人要像春日的云气,莫露锋芒,又要似秋天的晴空,清澈如洗,一尘不染。

  晚年伍方不是在西圃草堂著作诗文,就是在芙蓉潭边饲养鹅群,故乡亲们戏称他是“饲鹅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