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盛叶珍
晚饭之后,我喜欢沿着河边的小路散步。孟夏草木长,小满一过,路两边到处都已经郁郁葱葱。流连荡漾的水面上金光粼粼的,香樟树的影子斜斜地映在温情脉脉的落日余晖中,喧闹的一天渐渐沉静下来。
园中四月芳菲尽,夹竹桃花始盛开。夏日的河边离不开夹竹桃的曼妙花姿。与春天里万众瞩目的月季花相比,夹竹桃没怎么受人欢喜。它的长相也很单调,五片花瓣、一个“漏斗”,就是它的所有。据说,夹竹桃在南方花期可长达全年,可要与四季的芳菲斗艳,我怕它没有胜算。常见的夹竹桃花是红色的、白色的,也有黄色的。重瓣的夹竹桃花显得更加风姿绰约,在路边常常遇见。但我却更喜欢单瓣的,在夏日,单瓣的白花夹竹桃似乎有一种清新凉爽的感觉。
夹竹桃是一种较大的灌木,体型有点单扁,和其他树木相比,似乎不需要更多的照顾。当它受人关注的时候,早已连成一片,枝芽交错,成了一道挡风的墙,这大概也是河边、路边常常栽种的原因。其实,有些幸运的夹竹桃也可以成为红梅、樱花一样的景观。从我家门口走到西南湖生态公园,要路过新气象路,路西侧的河对面的三棵夹竹桃就有点这个意思。三棵之中,旁边两棵开满红花,中间一棵开满白花,它们的树枝离地很近,远看就是两个红色花球,映衬着中间的白色花球,在那片空落落的草地上,格外惹人注目。我在其他地方也常看到白花夹竹桃影映在红花夹竹桃的树丛之中,我想这应该是种植者想雨露均施而特意为之的吧。
骄阳似火的日子傍晚,马路旁的杜鹃和女贞还耷拉着叶子,灰头土脸的,没有一丝精神。这时的夹竹桃却不一样,反而借着大把大把的阳光,把红色的花朵染得发紫,竟开得更加热烈起来。若沿三塔路运河走至龙凤大桥,大桥东侧小径边的夹竹桃已颇具风采。那里的粉花夹竹桃开成了一道满满的花墙,真有点山花烂漫的样子。每一朵花都不会白白开放,它们喜欢抛头露面,挤到枝条的最顶端。风起的时候,鲜艳的花朵飞舞起来,这时候,花墙上仿佛玩起了击鼓传花的游戏,招摇得让人索性就停下脚步,非要流连一阵才罢。
有一种夹竹桃长成了藤,喜欢缠在别的大树上,它的藤上开满了小巧的的白花,小白花仅有的五片花瓣都不约而同地向前伸手,搭出小小的风车样子,十分标致。晚风中,小小的风轮在绿枝的顶部跳跃,闪闪的,就像天上璀璨的群星。这个是夹竹桃家族的宠儿,它有个漂亮的名字,叫风车茉莉,常在不起眼的荒地出没。也有人喜欢把它种在庭院里,成为有新意的园林植物。前几年,我到海盐朱家门,在诗人白地那里做客,在她家的围墙上我也见过它。而在南北湖的山间,我遇到过真正潇洒的风车茉莉,在一棵特别高大的香樟树上,无数缕树藤纠缠在一起从天而降,一团团白花飘荡着,像一片随风翻滚的瀑布,顿时让人有一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惊叹。
春华秋实,是植物界的规律。然而,等待夹竹桃结果,却需要漫长的六十年时光。人生苦短,若能在一甲子里与它不期而遇,那定是非常幸运的。这么幸运的事,我与好友在南湖边参观小瀛洲园林时就不可思议地遇到过。那一年的寒风中,我们察看了仓颉祠前面的丝棉木,为它红色的果子啧啧称奇,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忽然在丝棉木旁边看到了夹竹桃的果荚。比丝棉木更加郁盛的夹竹桃长得十分苍劲,树枝上的一道道印痕说明它已饱经沧桑。一个个果荚长在密密的枝头上,像一个个长长的针线包。针线包开着小口,白色的絮线从小口里飞出来,还拖着细长的尾巴。絮线里应该有夹竹桃的籽,只是不知道这些籽将会在哪里重新生发。
那一次差点就擦肩而过的回眸之后,我没有在其他地方再遇见过夹竹桃结果,也没有听说谁家的夹竹桃是用籽播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