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湖闲谈
N董 雄
嘉兴市中心的天主大教堂,以其雄伟华丽,成为20世纪初期嘉兴的标志性建筑,但很少有人知晓,还有座比大教堂还早的欧式建筑园林的典范文生修道院,默默坚守在古城北门外的大运河东岸。
1971年初夏的一个下午,下乡的我和生产队社员到光明街的航运公司削草皮泥积肥。我们第一次走进修道院的钟楼式庭院,满目清凉。甬道两旁粗壮的香樟树和绿茵茵的草坪上高大的古树生机勃勃,赏心悦目。绿荫丛中,隐约看见橘黄色的西洋建筑,别有洞天。我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建筑和环境,幽静而神秘,不由得放慢脚步,说话也轻声起来。
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法国神父步师加率七名法国修生到嘉兴北门外购地百亩,新建法兰西嘉兴文生修道院,第二年年底竣工,为当时中国遣使会唯一总修院。据《嘉兴市志》记载,修道院创办后,常住中外修士只有四五十名,加上教师等工作人员,总共也不足百名。文生修道院为欧式建筑群,坐东朝西,面向大运河,占地47.474亩,建筑面积5677平方米。沿运河是欧式门楼和围墙。走过门楼,长长的甬道后是拱门卷窗,中间是带有钟楼的二层楼主楼,背后是天主教堂。主楼向西伸出两幢同样建筑风格的楼房,出人意料的是北面的是三层楼建筑,整体形成“凹”字形的法国十八世纪教堂回廊建筑。修道院内道路边种满香樟树,庭院之间草坪相连,庭院里遍种榉树、朴树,还有果树和观赏树木。修道院初建时,还有苗圃、花圃和菜园,办有牛奶场,在江南水乡营造出欧式田园风光。
文生修道院别具一格的门楼和南邻的欧式海关大楼,给十九世纪末古老大运河嘉兴段带来亮丽风景,让彼时的嘉兴人体会到异域的建筑美学。1949年后,修道院解体,嘉兴军分区、地委党校、疗养院先后驻此。1969年,此地划归嘉航公司。过了几年,拆除门楼和围墙,新建了五层楼的办公大楼,在院内增建不少建筑。教堂改作大礼堂,环楼成了职工宿舍,但修道院的总体建筑和绝大多数树木都保存了下来。改革开放后,落实宗教政策,住在环楼的职工全部搬出。这座中国早期具有西方建筑美学的建筑,具有不可多得的文化历史价值。2013年3月,文生修道院成为国家重点文保单位,当年种下的成片香樟、榉树等树木也成了市区宝贵的古树名木。
根据2020年有关部门组织的调查,嘉兴市区现在存有百年以上的古树二百四十三棵,而文生修道院内就有一百零七棵珍贵的古树。它们历经百年风雨,有的顺风顺水,自由地向空中伸展枝丫;有些饱经风霜,仍顽强地屹立着;有的倒下,残存的树根却再挺新枝。据统计,修道院现存的古树中,八十九棵是香樟树,树龄都是一百二十年。一般树高在十三到十八米之间,胸径四十厘米左右。有两棵树,竟高达二十三米多。在主楼的庭院后,教堂转弯处的角落里,还有一棵很少有人关注到的香樟,它自由自在,追逐阳光,快乐地生长。这棵高二十三点五米、胸径八十九厘米的樟树,是修道院最高大的古樟树。
修道院内其他的百年古树,榉树和朴树各有七棵,大多是在修道院花圃里。最大的榉树,高十四点五米、胸径四十八厘米。朴树最高的是十九米、胸径五十七厘米。两棵百年黄杨树和庭院墙脚边的榔榆树是修道院稀有的古树。在主楼庭院的草地中,有棵亭亭玉立的广玉兰,高十六点六米,一到春天,满树怒放的白色玉兰花,在一片碧绿的樟树中,犹如身穿洁白修女服的少女,静静地立在幽深的庭院前,含笑着欢迎人们的到来。
披着阳光,再到修道院,庭院依旧深深,只是多了重重围墙,分割着院落。高高树枝,层层叠叠。我拿着相机,独自徘徊。走过甬道、荒草地,任我留下孤独的脚印。随意拍下飘满残叶的教堂屋顶,昂首云天的古树枝丫,还有阳光下的回廊门洞。卷花式的铁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绿树碧草,庭院小路,整修的主楼,两边回廊。热闹的麻雀打破了院落的宁静,两只喜鹊飞过香樟树丛,冲向高高的榉树树梢。抬头仰望蓝天,低头抚摸古树,思想着,穿越着。
一抹阳光下,十九世纪的回廊和钟楼,失落在岁月的时光里。我在花圃里静静地欣赏这棵棵古树,细看甬道边这些高低不一、粗壮不匀的古樟树,轻轻拍打着树身,浮想联翩,历史沧桑感顿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