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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中国人的酒故事、酒文化那是稳居世界榜首,独占鳌头的,这是因为两千多年以来中国社会传统文化是以儒治国,孔老夫子伟大就伟大在这里,他把“儒”这种精神层面的东西注入了中国人的血脉,汉代的董仲舒老花镜一戴,发现了这种文化基因,从此我们这个以“汉”命名的民族便吃了长生不老药,即便是外族入侵并建立统治(如元、清),最终也被“儒”所同化,而融入中华民族。以儒治国的核心是讲究世道人心,由此产生的结果是中国成了人情社会,而在人情社会中,酒是最好的情绪催化剂、感情润滑液。“请吃”和“被请”成为一切政治、军事、生产、生活活动的有效载体,诸如霸王鸿门宴、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等等,政治、军事凶险的刀光剑影也在觥筹交错中尽显。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从本质上讲,“请吃”和“被请”是一种人类文明的原始滥觞,把好的食物与人分享是表示友谊友好的最好象征,由于酒的特殊性质,“请吃饭”演变成了“请喝酒”,即便是现代国家,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也少不了开国宴、喝国酒。请喝酒成为人类文明的一个重要成分,一个重要礼仪,全世界都是如此。比如喝酒时的礼仪,中国古时是双手捧着酒杯(爵),向对方举过额头以表示敬意,然后用宽大的袍袖遮掩住喝,这是因为远古时酒只在特殊的祭祀时才能出现,平时是不能喝的;而碰杯的礼仪则出自西方,其最初的表意是彼此把酒碰洒到对方的酒杯中,以示大家喝的是同一种酒,免去毒酒的担心;再比如庆功封赏的爵位,本身就是以大小形制不同的酒杯“爵”来表示不同的等级。
人类的文明起源总有相似之处的,对酒的认识也一样,古希腊悲剧作家埃斯库罗斯在《酒神的伴侣》中,通过酒神狄奥尼索斯的形象把所谓的“酒神精神”提炼出来,认为酒是人类以乐观的精神态度面对悲剧世界的一个中间媒介。德国哲学家尼采为了反对叔本华的绝对悲观主义,利用“酒神精神”建立起一种在承认人生悲剧性的前提下,如何对待人生悲剧的积极立场。尼采的“酒神精神”喻示着情绪的发泄,是抛弃传统束缚回归原始状态的生存体验,人类在消失个体与世界合一的绝望痛苦的哀号中获得生的极大快意。
中国人的“酒神精神”另有一途,我认为这就是以道家哲学为源头的,主张物我合一、天人合一、生死齐一的绝对自由主义。中国的“酒神精神”,就是追求绝对自由、忘却生死利禄和荣辱,如庄子宁愿做自由的在烂泥塘里摇头摆尾的乌龟,也不愿做受人束缚的昂首阔步的千里马。
因醉酒而获得艺术创作的自由状态,这是古老中国的艺术家解脱束缚获得艺术创造力的重要途径。“志气旷达,以宇宙为狭”的魏晋名士、第一“醉鬼”刘伶在《酒德颂》中有言,“有大人先生,以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幕天席地,纵意所如。”“兀然而醉,豁然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孰视不睹山岳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
这种“至人”境界就是中国“酒神精神”的典型体现。
翻开中国文学艺术史,就是一部“酒神精神”舞蹈的历史。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杜甫《饮中八仙歌》)
“醉里从为客,诗成觉有神。”(杜甫《独酌成诗》)
“俯仰各有志,得酒诗自成。”(苏轼《和陶渊明〈饮酒〉》)
“一杯未尽诗已成,涌诗向天天亦惊。”(杨万里《重九后二月登万花川谷月下传觞》)。
“雨后飞花知底数,醉来赢得自由身。”南宋诗人张元年如是说。
在文学艺术的王国中,“酒神精神”无所不往,它对文学艺术家及其创造的登峰造极之作产生了巨大深远的影响。因为,自由、艺术和美是三位一体的,因自由而艺术,因艺术而产生美。
“上帝造水,人类造酒。”(法国大作家雨果语),从这个意义上讲,愿朋友们都酒肠别具,酒意潇洒,酒朋诗侣,个个“酒虎诗龙”。当然,饮酒饮到“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这又当另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