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花去
N陆炳祥
谷雨前的一个清晨,空气清朗,微风习习。我和往常一样,一大早就去散步了。
临近河畔时,一股奇异的淡淡的清香拂面而来,须臾间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从心底泛起,是那样的温馨和亲切。抬头凝望,一棵硕大的苦楝树静静地矗立在河岸圩堤上,树上一簇簇雅致细碎的淡紫色小花点点,花朵里尽显娇媚。这些芬芳别致的紫色小花,唤醒了我童年的回忆。
20世纪七十年代之前,在我们家乡,苦楝树是最常见的一种树种。那时,不论是房前屋后还是河边路旁,也不管是土地肥沃还是贫瘠,都能看得见这种树,这大概与它具有强大的生命力有关吧。
春来,满树的枝绿,油泽发亮;淡紫色的花瓣,簇拥相依,花粉四溢。苦楝花是谷雨节气的最后一种“花信风”。所谓花信风,是指应花期而吹来的风,自小寒至谷雨,每五日一候,每候应以一种花的信风,故称花信风。根据《荆楚岁时记》云:“始梅花,终楝花,凡二十四番花信风。”
谷雨前后,百花盛开,万紫千红,四处飘香,春满大地。“细雨茸茸湿楝花,南风树树熟枇杷。徐行不记山深浅,一路莺啼送到家。”明代诗人杨基有这样的诗句。在所有的春花中,苦楝花扮演的是殿后将军的角色,苦楝花开罢,“二十四番花信过,独留芳草送残红”,时光荏苒,离绿肥红瘦的夏天也就不远了。
苦楝花是春天里的惊鸿一瞥,宛如“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那样让人黯然神伤。当苦楝花散尽,一串串如青枣一样的楝果挂满枝头。那时的农村文化生活极其枯燥贫乏,孩子们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然而男孩子脾性贪玩,一把自己做的皮弹弓常不离手,他们把楝果当弹珠,时常可见小孩像猴子一样在苦楝树爬上爬下,摘下楝果,装在皮弹弓里,拉长橡皮筋,“嗖”的一声将弹珠发射出去了。
到了秋末初冬时节,楝果已由青色逐渐成熟变成淡黄色,果皮也起了皱纹,这时,父亲总要去摘果子,只见他用一根竹竿,一头绑上镰刀之类的刃具,把一串串的楝果从树枝上钩下来,在太阳底下晒上三四天,然后放入空甏中,到了翌年的春上,在甏中放满清水,浸上几天,用手捏掉果皮,取出楝果,再一粒粒撒播在松土好的自留地里,盖上细泥。
我家老屋前这块长方形的自留地,有五六十平方米,父亲把它作为苦楝树秧苗的繁育地。一个星期后,楝苗破土而出,杂草也随之长出来了,看到杂草与楝苗争光争肥,父亲就用一把“小刮子”(很小的锄头)小心翼翼地将杂草削掉。一年后,楝苗已长成一米多高,这时就可以移栽了。
那时村坊上种的大多是苦楝树,农民造新房也大多以苦楝树做樑条,苦楝树成了农民造房子的功臣。
时光流逝如白驹过隙,当今的江南乡村已很少见到苦楝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