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我这个动作有没有做到位？”
“很好哦！今天跳得比上次进步很多。”
沈昕宁是人群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却是大家的老师。伴随着婉转的戏曲声，沈昕宁辗转在村民之间，一边用温柔的语调提醒“脚背绷直，膝盖不要弯”，一边又一丝不苟地纠正每一个动作。
这样的场景，在海盐县百步镇农丰村村委会的舞蹈排练室里每周都会出现。
作为一名海盐人，求学归来的沈昕宁成了海盐县文化馆文苑艺术团的一员，时常参与“送戏下乡”的演出。和村民打交道多了，彼此的互动也就多了起来，两年前，她受邀到农丰村排演舞蹈《映山红》，“村民们虽然没那么专业，但大家非常认真，每一次排舞都劲头十足。”
“这样的指导也让我更加深刻认识到，把文化‘送’到乡村，不如把文化‘种’进田野，让文化像映山红一样开遍城乡。”去年，沈昕宁成了嘉兴市首批153名“文化特派员”之一，驻点就是农丰村。
村里来了“文化特派员”，调动起了村民的热情。“很多都是奶奶辈、妈妈辈的村民，没什么舞蹈基础，但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就这样，沈昕宁成了大家的“阿妹”，教了一支又一支舞蹈。文化艺术丰盈了村民的精神，悄悄改变着大家的生活状态。
2006年1月，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在海盐调研期间，对海盐提出了当好“三个示范”的指示要求，即“在提高县域经济实力上当好示范、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上当好示范、在党的先进性建设上当好示范”。
“毋庸置疑的是，文化建设是新农村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文化特派员”，沈昕宁不仅教授舞蹈，还计划将本地的新石器时代仙坛庙遗址文化融入舞蹈，让农丰村村民更加热爱本地文化。
“阿妹来之前，我们都是对着视频自己摸索，很多动作要领掌握不好。”农丰村专职文化管理员徐珊妮说，现在每周跟着阿妹上课，大家的专业水平提升了，团队也在大大小小的比赛中获得了不少好成绩，去年还专门到海盐县城去演出，大家的热情就更足了。
一座座乡村文化礼堂亮了起来、一家家农家书屋改建提升、一项项民俗活动热闹起来……如今的农丰村，文化的种子已撒满田野，越来越多的文艺人才和沈昕宁一样走进乡村，成为“文化特派员”、“艺术村长”、乡村美育师。“村民们的精神文化生活越来越丰富，笑容也越来越多了。”沈昕宁说。
从“送戏下乡”到“文化进城”
Ｎ晚报记者 黄 烨 周祎欣 摄影记者 张启帆 部分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
“从乡间田野到国际舞台，我们这些花样辣妈跳出了嘉兴农村的花样年华。”结束排练，擦了一把汗，嘉善县天凝镇洪溪村“辣妈宝贝”文艺团队队长陈俐勤语气中带着自信。这20年来，村民口袋鼓了，脑袋也富了，日子越跳越幸福了。
从城市中来，23岁的“文化特派员”沈昕宁不仅把舞蹈跳到了乡村，还将文化的种子播撒到了海盐县百步镇农丰村，“村里的叔叔阿姨不仅是观众，也是表演的主角，他们还把表演送到了城里。”
过去，城里的剧团“送戏下乡”；现在，村民们在“家门口”就能参加文艺活动，更有不少乡村文艺团队“送戏进城”。随着统筹城乡发展步伐的加快，嘉兴持续加强基层文化建设，大力推进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一体化，城乡文化融合发展欣欣向荣。
陈俐勤：“从乡村‘舞’进城市”
天色渐暗，村民归家，属于洪溪村“辣妈宝贝”的美好时刻开始了。
《花样辣妈》的音乐从舞蹈房内传出，十余名辣妈在全身镜前热力起舞，完成一个又一个动作后，定格在了最后的造型。
“非常棒！”陈俐勤爽朗一笑，向队员们竖起了大拇指。栗色短发、黑框眼镜、粉色衬衫，配上一双休闲鞋，很难想象，这个干练又时尚的团队组建者已经61岁了。“跳了20年的舞，停不下来啦。”望着欢笑的队员们，陈俐勤的思绪回到了2005年。
彼时，陈俐勤还是洪溪村党支部书记。随着村民生活逐渐富裕，陈俐勤发现，村里的男人组建了篮球队，村里的女人却总是无事可做，东家长西家短的矛盾越变越多。
“口袋鼓了，脑袋也要富！”陈俐勤带领村里平均年龄35岁以上的妇女组建啦啦队，“没有老师指导，我们就自己上网扒视频；没有好的场地，我们就在篮球场上练舞……”排练条件虽苦，但大家热情十足。
当一天的劳作结束，村里总会响起这样的对话：“走，打篮球去！”“走，晚上跳舞去！”
让陈俐勤没想到的是，她们这些只扛过锄头从没上过舞台的辣妈，竟一发不可收，跳上了《中国达人秀》舞台，跳进了人民大会堂，5次登上央视，还舞出国门，代表中国跳上国际舞台。
“辣妈宝贝”的组建恰逢其时。2006年起，浙江连续3年把“送文化下乡”活动列为“为民服务十件实事”之一。从2007年开始的农民“种文化”活动，推动完善了一大批村级活动场所和表演舞台，不少富有特色、农民参与的文体活动开始热闹起来。
“辣妈宝贝”一跳就是20年，队员们热情始终未减，村里的舞台也越来越好，文化礼堂建得漂亮又宽敞，嘉兴市文化馆还给她们配备了指导老师。
30岁的杨妙辰是队伍里最年轻的队员，“小时候我看着妈妈跳，看着她登上了北京、上海的舞台，她就是我的骄傲，长大后我也成了她。”
文艺团队成千上万，“辣妈宝贝”为啥能“出圈”？“从乡村‘舞’进城市，我们的动作技巧比不过城里的专业团队，但我们跳出了农村妇女的精气神，跳出了乡村的美好生活。”陈俐勤给出了答案。
下田扛得了锄头，上台跳得了舞蹈。去年，“辣妈宝贝”上台表演达到52场次，几乎周周有演出，同时还参加了浙江省排舞大赛等比赛。陈俐勤说：“这几年参赛，对手的水平越来越高，说明越来越多的农村妇女跳起了舞，大家的精神生活更丰富了。”
【数据见证】
2007年，嘉兴创新性地建设了城乡一体公共图书馆总分馆服务体系，这一模式得到全国推广。嘉兴市图书馆年均开展5000多场阅读活动，成为全国服务行业的学习“范本”。2014年以来，嘉兴又积极建设以“市级中心馆—县级总馆—镇级分馆—村级支馆”为架构的文化馆总分馆服务体系。
2013年，浙江在全国首创农村文化礼堂。2019年，嘉兴在全省率先实现文化礼堂全覆盖，建成文化礼堂791家。5000余支村级文艺团队和志愿服务队伍活跃在城市和乡间，每年开展文化活动5万余场次。
嘉兴正在打造全国公共文化服务标准化、均等化示范地，嘉兴市连续十年在浙江省地市基层公共文化服务评估指标排名中位居第一。截至2023年底，建成城乡一体的“10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圈”1102个。
【专家点评】
统筹城乡发展不仅要打破城乡经济、政治领域的二元结构，更要重视城乡文化的融合。可以说，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一体建设是实现统筹城乡文化协调发展的重要保证。嘉兴在推进公共文化服务发展过程中，不仅实现了资源要素的均衡配置和流通，还实现了城乡文化需求与文化供给的双向融通，体现了城乡融合的特点。
在规划布局上，嘉兴勾勒了全市范围内的一张公共文化服务蓝图，不论是图书馆、文化馆，还是文化礼堂，都进行了标准化的建设，在硬件上为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一体化打好了基础，提供了均等、普惠的文化设施。在此基础上，嘉兴切实加强公共文化服务资源的“上统”与“下沉”，全面优化公共文化服务供给体系，实现以“小资源”撬动“大服务”。
过去，是农村居民“在乡望城”，渴望城市优质文化资源的供给；现在，有更多城市居民“在城望乡”，十分向往农村的生活。从“送戏下乡”到“文化进城”，对于塑造优势互补、良性互动的城乡居民文化生活和精神世界，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推进城乡文化融合发展的目的就是要进一步缩小城乡文化发展差距，共享文化发展带来的成果。
——浙江红船干部学院文化与社会学教研室主任、副教授 陈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