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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忆词仙许白凤先生(下)

日期: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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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曝书亭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史琐话

  

  N来根友

  车到乍浦,我顾不得拍去满身风尘,匆匆赶往许宅。几间灰褐色的破屋,带个小院子,就是许白凤先生的“丁卯庐”了。一扇风雨剥蚀的木门敞开着,许老正倚在枕上潜心阅读,枕边书牍重叠。我怕突然惊动老先生,于是咳嗽一声。许老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一见是我,显然十分高兴,消瘦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说起来,我与许老并非是第一次见面,而且时间间隔也不久,那次他是应邀特来嘉兴参加职工诗词研究会的雅集。其时许老精神颇好,由其高足陆永祥陪同。由于许老的莅临,不用说,即刻受到广大诗友们的热烈欢迎,会场气氛更为活跃高涨。

  那天在许宅,许老随口说了两则笑话,一是美国的四海诗社出版了一部《全球诗词选集》,竟误把许先生的性别标成了女性,许老专门为此写了首打油诗,内容是自我调侃,风趣幽默,发表在南京出版的《江海诗刊》上;二是许老说自己做梦,梦游天都白玉楼,拜访唐朝诗人李贺。他说的时候语调轻松有趣,但神情颇为专注凝重,却也蕴含自许。

  囿于篇幅,下面引用许老创作的两阕词,供读者诸君雅赏。一是《虞美人·瓜灯赛》:“西瓜灯赛平湖县,人逐流光转。玲珑心手巧于天,刻翠裁红工在小刀边。 分明烛映诗书画,百盏萝棚挂。品评有味思无涯,我亦童年玩耍是行家。”二是《减兰·咏平湖糟蛋》:“糟浆无价,妙手神奇穷造化。混沌初开,一股醇香扑鼻来。 浅斟低酌,白玉羊脂含琥珀。老我馋涎,下箸时还到酒边。”

  我们知道,平湖的西瓜灯与糟蛋,乃当地“土著”,久已名闻四乡。先生寄以深情吟咏,可见其炽烈醇厚的故乡情怀。咏平湖糟蛋一词,先以“糟浆无价”四字轻轻点出制作糟蛋,重在“糟浆”。咏糟蛋,突出“色香”两字,写“色”,仅以一句“白玉羊脂含琥珀”出之,形其羊脂玉之质,色泽斑斓则状以“琥珀”,可谓精准佳妙。先生谓糟蛋制作,乃“妙手神奇穷造化”,而先生吟咏糟蛋,又何尝不是笔追造化之功?

  “老我馋涎,下箸时还到酒边。”——“老”字在此作动词用,犹言“诱惑”。此种修辞手法,在古典诗词中常见,著名的例子如“春风又绿江南岸”,形容词“绿”作动词用。又如“红杏枝头春意闹”,动词“闹”作“浓”解。

  再看瓜灯一词,“玲珑心手巧于天,刻翠裁红工在小刀边”乃真正的有所感悟之语。果然,“品评有味思无涯,我亦童年玩耍是行家。”似可想见,先生少年时正是制作瓜灯的大玩家,作者有着一颗剔透“玲珑心”、一颗天真烂漫的童心。

  这两阕词,浑如大白话,与村姑田头篱边对白,还有多大区别?当然,“白俗”与“典雅”之措辞,同样需要过硬的锤炼之功,堪达“白俗”风貌而能为人所再三激赏者并非易事。清代刘熙载在《艺概》中论白居易诗,“常语易,奇语难,此诗之初关也;奇语易,常语难,此诗之重关也。香山常得奇,此境良非易到。”许白凤先生之词亦如是,善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