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清明忆母

日期:04-16
字号:
版面:第10版: 山海经       上一篇    下一篇

  N张兆荣

  母亲离开我三十八年了,每当清明来临之际,我经常梦见我的母亲。

  母亲的祖父叫石海珊,由于他对病人和蔼可亲,加之医术高明,用药考究,许多痈疽疾病,经他诊治后,手到病除,所以在嘉兴地区一带都知道羔羊有个“石神仙”“石仙家”。因海珊公背驼,里人又呼他为“石驼子”。石驼子的子女中,由于老大石文浩、老六石维严学医认真刻苦,海珊公的医术得到了继承、提高,人们也尊称老大和老六为“大相公”“六相公”。

  六相公由于医术高超,来找他看病的人很多,有一定文化的母亲在虚年十八岁时,边学医、边做她父亲的助手。由于收入高,家中的几亩土地佃户种了收获后,想交租时,母亲婉言回绝,不要他们交租。

  大相公过世时,其子石宝如年纪尚小(虚年十二岁),而六相公的独生女儿——我的母亲也只有虚年二十岁,还未出嫁。我的外公便与母亲商量,能不能将医术传给石宝如?母亲虽然也想继续学医,但考虑到堂弟石宝如聪明,又加上旧时代传男不传女的陋习,很大度地对其父亲说,“你还是专心将医术传给堂弟吧!”

  1930年,虚年二十五岁的母亲嫁给我的父亲时,我的外公想要将家中的几亩土地赠给她,母亲坚决不要,她说,“种田人的生活很辛苦,这几亩土地我们早已不收租了,我建议您干脆把这几亩土地赠给佃户吧!”外公采纳了母亲的建议。虽然只有几亩土地,有人说母亲和外公是“傻子”,但外公在当地获得了好名声,说六相公心地善良医术好。

  母亲含辛茹苦地养育了我们许多子女。1939年时,父亲带领全家逃难到崇福镇。有一天,一位盲大娘领着她九岁的女儿,到父亲的家门口,恳求父亲收留她的女儿。父亲因为关店逃难,坐吃山空,还要养全家六口,经济已很拮据,但是看到盲大娘苦苦哀求,心中十分犹豫。这时,母亲说话了,“这个女孩太可怜了,你还是收留了她吧!”父亲说,“你要管许多孩子,再多管一个孩子,你吃得消吗?”母亲点点头。就这样,父母不仅收留了她,还给盲大娘一些钱,这个女孩就与我们生活在一起,直到1949年出嫁。

  母亲对我们子女的学习很重视。

  1953年春,当我在读高小六年级时,是她指导我在课余时间养蚕,从雌蚕蛾产卵一直到结茧子。使我在实践中学到了养蚕知识。

  1953年暑假,由于我贪玩,竟然把到崇德县中参加升学考试的时间丢到九霄云外。当我得知消息后,是母亲给了钱,帮助我换上衣裤,带上钢笔、毛巾、牙刷、牙膏等用品,匆匆忙忙地沿着塘路向崇德方向走去,参加升学考试。

  1956年,我初中毕业后,由于经济能力有限,父亲要我报考中专或师范,而班主任希望我读高中。我左思右想,采取了折中的办法:第一志愿填中专,第二志愿填高中。最后被海宁中学录取。父亲知道后,大发雷霆,坚决不让我读高中。不管母亲如何劝说,固执的父亲坚决不让步。在报名截止期快要到来时,母亲偷偷塞给我钱,我瞒过父亲,马不停蹄地从石门走到崇福,再沿着长安塘走到长安镇,到海宁中学报了名。

  日寇侵占了我的家乡后,我家在下塘的房子被烧,我的大哥被汉奸活活踢死。父亲胸怀怒火,在1940年参加了抗日斗争,担任抗日部队的情报员。可是我们子女却不知情。直到我在2005年7月1日的《嘉兴日报》看到了由施子明口述、颜剑明记录整理、吴浩然作连环画的《西圣埭遭遇战亲历记》一文后才知道母亲支持了父亲的抗日斗争,因为情报员是个非常危险、非常机密的工作,所以他们俩对我们子女一直保密。

  每当我缅怀母亲时,她慈祥的笑容,对穷苦农民的关心、对人的大度、对子女学习的重视的形象就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年已八十五岁的我,不仅要继承母亲的优良品质,还要嘱咐我的后代一代一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