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湖闲谈
N张进喜
又到阳春,又到三月。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往往让人浮想联翩,做着青春年少的梦。春风又一次拂过脸颊,激得我心潮涌动,不禁想起了春天的往事。
我读小学时,春游走得最远的就是三塔湾。那个年代,三塔湾似乎离城很远了。三塔路上还有公墓,虽有高大的香樟、松柏,但里面一个个坟墓阴森森的,让人害怕。老师虽说是去扫墓,实际上是带着去春游。血印寺边上有个烈士陵园,墓道两旁种有高大的柏树,显得庄严肃穆。我们是学校组织去的,每个班级前面有少先队的队旗开路,大家排好队跟在后面,沿着古运河的纤道前行。在烈士碑前献好花圈、默哀过后,好像还有老师讲话。这些仪式结束后,大家在班主任的带领下自由活动。
三塔湾两岸都是乡下的农田、竹园和桑树地,这有什么好玩的呢?然而,运河边的三座七层古塔仍在,还有破旧不堪的茶禅寺,虽说年久失修,饱经风霜,但总归是先人留下来的名胜。我们饶有兴致地围着砖塔细看,想登顶远眺宽阔的古运河,遗憾的是塔内无梯可攀,倒是每层壁龛里嵌入的铁制浮雕佛像让人称奇,无形中有一股神秘的威严。于是,我们坐在古运河的三塔边上,拿出自带的馒头、包子和大饼油条,条件好的人家书包里还有饼干、苹果,大家坐在草地上边吃边看杭州塘驶来的帆船。刚才还点点似的白帆不多会就到了眼前。当时我总觉得这里的河水很深,河面很宽,水中还有许多旋涡。有的同学摸着护塔石柱的凹痕,不觉感叹,拉纤的人是多么辛苦。太阳升到树梢时,老师吹起了哨子,大家又排队回学校,当年的春游也宣告结束。
我上初中时,学校进驻了工宣队,我们还要学工、学农、学军。学军也蛮有意思,老师和机场场站联系好后,大家自带些干粮,列队走到飞机场。飞机场在城南路的十号桥附近,我们觉得离市区已经很远很远了。当年,这条路虽说是国道,但全是山泥细石子铺成的土路,汽车开过尘土飞扬,让人睁不开眼睛。这个学军还不如叫春游更贴切一些,因为到了机场,也就看看整齐的营房和折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方正的被子,银白的战机则停在机窝里,有持枪的军人站岗,我们也就站在远处好奇地看上一眼,学军也就结束了。
走在三月的禾城郊外,沐浴着春日的阳光,欣赏着杨树萌芽的枝条,还有路边茵茵的小草和盛开的野花,田野里金黄的油菜花和随风起舞的麦浪让我们大饱眼福。虽没奔跑在纵横交错的田埂上,但大自然的勃勃生机让我们在百花盛开的灿烂季节,就像一路春游踏青,享受这正当时的春晖与花香。碧绿的小草和盛开的野花,在江南的原野里尽收眼底,看到它们透着那股顽强的生命力,不由得对乡间的花草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爱怜。
我到水乡以外的第一次春游已经在秀州中学读高中了,是跟着陈善老师去的。那年4月,教我们化学的陈善老师向冶金厂借了一辆装货的大卡车,她要带班上的学生到莫干山春游。与我同行回家的路上,陈老师特意邀请我:“我们班春游,你跟着一起去吧。”我说:“你们班的同学我没几个认识,要去我还带个人。”陈老师欣然同意,我把和我一起读小学、读初中,并在隔壁班上高中的刘新荣叫上了。那个年代,我没离开过嘉兴半步,春暖花开时节走得最远的就是三塔路的尽头——三塔湾。
坐在货车后面还是挺害怕的,虽然驾驶员再三关照我们不要站立,因为车速快,如果让路边的树枝刮到,轻则擦破脸皮,重则小命不保。但一路上大家还是探头探脑兴致极高地看路两旁的油菜花、倒奔而去的田野和村庄,时而还欢声笑语兴奋异常。
到了莫干山下,我们的汽车是从后面上的山,据说后山上去距离近,不用走太多的山路。但车子开到半山腰,司机让我们下了车,这里有个九十度的转弯,而且一边是陡峭的悬崖,他怕人多重心不稳,如果掉下悬崖,一车几十个人就不好交代了。他很是小心地把车子开了过去,我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因为汽车后轮快要驶出石块路面了。
到了山上,我们兴奋地欣赏起莫干山的景色来,放眼远望,四面都是竹子。莫干山不算太高,群山都是绿植环绕,最多的就是竹子,绿得让人陶醉。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景象就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只见修竹满山、绿荫环径,风吹影舞、芳馨清逸,宛如置身于绿幕之中。这里竹海如云,无论是欧式的别墅,还是山中的古亭,或是古望吴台、四叠飞瀑、滴翠潭都掩映在竹林之中。细细静听,竹径之下泉水淙淙,飞瀑横鸣,还有那氤氲雾气缠绕在山间。我心中不由暗暗感叹,南湖之滨有一座这样的高山就好了!
小时候常听母亲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但从没去过苏州。第一次到苏州游玩纯属巧合,那是我下乡插队的第二年,村里办起了铁器加工厂,大队干部徐兆龙把我招进了小工厂。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苏州购买打铁用的铁墩。父亲的一位堂兄在苏州船厂当领导,他很快帮我联系好了铁墩的事。我乘长途汽车来到了苏州,购买好了铁墩。
在等待村里水泥船来装铁墩的日子里,我住在了堂伯的家里。因为我是第一次去,他们家也特别客气,晚上不仅有苏州的卤汁豆腐干,还有南京的板鸭、无锡的酱排骨,吃得我心满意足。堂伯也就一个儿子,只比我大两岁,说要陪我玩几天,我不好意思让他向工厂请假,只向他借了辆脚踏车。西园、留园就在他家附近,我先去了这两个地方。西园的五百罗汉、留园的奇石古木让我大开眼界。之后,又陆续游览了沧浪亭、狮子林,还独自骑脚踏车到太湖边上的木渎古镇玩了半天。
苏州之行,最让我流连忘返、铭记于心的还是拙政园。漫步在这江南园林之中,亭台楼阁的布局、假山池沼的搭配,古树翠竹的栽种,回廊小径的界隔,远景近景的层次,无不让人啧啧称奇。青楼为心,碧水为局,轻轻推开木格花窗,但见柳枝婆娑,随风摇曳,满塘荷叶静卧在碧波之上,似层层绿波,如片片翠玉。抬眼远望,绿荫中的楼阁飞檐,恰似那凤凰展翅欲飞,红柱挺拔,几度春秋依然不变。石板曲桥将幽幽小路和轩廊相接,又见竹林古树郁郁葱葱,真格是“一步一景一画卷,移步换景画中游”,仿佛置身于天界仙境一般。难怪嘉兴人把睡觉做个美梦说成“我去了苏州一趟”。
春天是美丽的。多少个莺歌燕舞的春天,我走出江南,远离水乡,那一路放飞的远行,去看高山看大海、看戈壁看沙滩、看草原看椰林,听飞瀑听涛声、听说笑听猿啼、听虫鸣听鸟叫,竭力感悟着祖国大好河山的神奇与壮美。广袤无际的原野,百花吐出各自芬芳,吸引着不再年少的我。野花在它开得最美丽的时候,你看到它在春风里争艳,这何尝不是一次与春天的约会。若是错过,花自凋零,便会是这一年的遗憾。
多少个百花盛开的灿烂季节,走过我青春年少的岁月时光,成为我人生旅途中的美丽点缀。又到阳春,又到三月,春风又一次拂过脸颊。在这个百花争艳的季节里,往往让人心潮涌动,浮想联翩。不经意间,想起来那句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