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湖闲谈
N梅晓民
小桥上，一位老者拄杖而行。周围重峦叠障，古木森森，泉水淙淙。大面积的高山大树与踽踽独行的老者形成鲜明对照，使得整幅作品显得异常压抑。这幅尺寸为134×43厘米的《秋山图》是蒋绍煃为赠送给好友李衷纯所作，其中暗含着晚明时期的政治关系。
蒋绍煃（生卒年不详），号鹜洲，江苏常州人。中举后任江苏如皋教谕，历任国子监学正、刑部郎中、湖北汉阳知府。蒋绍煃虽非职业画家却工山水，并对吴门派（明代中期中国画流派）技法颇有研究。
先看画中的文字。左上角的题诗为，“踯躅红尘道路难，思君不见写青山。山头苍翠千年色，日日逢君眉宇间。”诗末题识，“天启乙丑冬日，北雍署中写赠广霞翁丈大词宗教正”，落款“弟蒋绍煃”。下钤白文方印“蒋绍煃印”。右下角有二印，一枚为朱文方印“国子先生”，另一枚因装裱时裁切过多已难以辨识。“天启乙丑”为天启五年（1625），“北雍”即明代北京国子监。从落款中的时间、地点、用印可知，《秋山图》是蒋绍煃作于天启五年（1625）冬在北京国子监并赠给“广霞翁丈”，翁丈是古代对老年男子的尊称。据笔者所知，此“广霞翁丈”即是嘉兴梅里（今王店镇）人李衷纯。
李衷纯（1564-1639），字广霞，号元白，“梅溪李氏”李芳从子、李良年的伯曾祖父，万历四十年（1612）顺天举人，万历四十八年（1620）出任如皋县令。后授南京工部主事，转兵部车驾司员外郎，升福建邵武府知府，又提拔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运使。
再来分析这首诗的含义。《秋山图》题诗首句“踯躅红尘道路难”，说的是蒋、李两人相同的仕途遭遇。天启四年（1624），阉党魏忠贤擅权乱政，蒋绍煃发起国子监集体反对阉党的行动，失败后幸好蒋绍煃官阶不高，又非东林党人，总算得以幸免。而李衷纯是东林党领袖顾宪成的高足，并与钱谦益关系密切，虽以优异成绩中举，却被把持朝政的阉党外放到小县。按他的政绩，本可擢升为京官，又遭阉党反对，仕途受阻，仅授南京工部主事转兵部员外郎，后升福建邵武知府后，又因操劳过度而被迫告老还乡，直至病逝；第二句“思君不见写青山”，暗合《秋山图》中被青山重压的拄杖老者即李衷纯，也有着同病相怜的含意；第三句“山头苍翠千年色”，可理解为蒋绍煃对李衷纯在逆境中坚持操守，作出卓然政绩的赞扬和钦佩；第四句“日日思君眉宇间”，嘉庆《如皋县志》记载，万历四十八年，李衷纯和蒋绍煃两人同时到任如皋，李为知县，蒋为教谕。一掌行政，一主文教。李衷纯自费采购嘉兴稻米发往如皋灾区，救活无数人。并惩恶扬善，政绩著称。蒋绍煃则在李衷纯的帮助下，精心修纂前任教谕尚未完稿的《如皋县志》。天启三年（1623），蒋绍煃迁国子监学正，因怀念挚友，便在天启五年作了这幅《秋山图》。其时，李衷纯也已离开如皋，千里之外难再见面，只得以赠画表达思念，所以有了这首诗。
蒋绍煃精通绘画，除《秋山图》外，安徽博物院还存有其两件扇面画。李衷纯工诗，有《激楚斋草》存世，由朱彝尊选编的明代诗歌总集《明诗综》选其诗七首。既是志向一致的同僚，又有着共同的文艺爱好，这些原因成了《秋山图》的主要创作依据。蒋绍煃与李衷纯虽算不上名人名家，但他们的交往，却造就了晚明政治史上的一段佚事，也成了文人画坛上的一段佳话。2017年，这幅《秋山图》选入河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衡水学院书画艺术博物馆馆藏精品集》。2018年，中鸿信国际拍卖公司在春季拍卖会《中国古代重要书画专场》中拍卖，估价8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