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张开元
现今的孩子，玩的是电子游戏、乐高积木、高山滑雪等花钱多、刺激性强的现代化游戏。可几十年前的少年，玩的就没有那么“高大上”了。记得少年时，故乡江南小镇上的小伙伴们经常玩的是“造房子”“鹞鹰抓小鸡”“撇洋片”“滚铁圈”“打弹珠”“开泥战”等游戏。这些游戏，现在看起来过时了，但优点是几乎都是就地取材，所用物件唾手可得，比如说，“造房子”，只要一小块平整的地方，一块小石子即可；“撇洋片”，只要一些上面印着各种人物、动物等硬纸片立成；“打弹珠”，只要若干颗花花绿绿的玻璃弹珠就OK。所以这些游戏普及面极广，人人均可成为玩家。
在众多的游戏中，我对“造房子”这个游戏印象最深。以前，在我们家前面有一块青石条铺就的地坪，只要有空，我们几个玩伴就会在这上面“造房子”。所谓“造房子”，其实就是轮流背对青石板抛一块小石块（或瓦片）。因为青石条一块块排得很整齐、规则，而各自抛石子的距离参差不齐，有人抛在了第一块上，有人抛在了第二块、第三块……越是抛在前面，“房子”则越低级，反之则越高级。但游戏到此还未结束，每个游戏者还必须单脚跳过去，将小石子踢回原点方可。若未果，则须重新来过。即使一关侥幸过了，还得抛小石子，去“造”更好的“房子”。抛到最远一块青石条并将其踢回原点者，即为此轮游戏的冠军。这个游戏对人的要求是多方面的，包括力量、平衡性等。遗憾的是，做这个游戏时，我从未得过冠军。
“鹞鹰抓小鸡”这个游戏人数最多。一人充当“鹞鹰”，一人扮演“母鸡”，而其他人则是“小鸡”。他们躲在“母鸡”背后，拉住他（她）的衣角。“鹞鹰”千方百计要抓住“小鸡”，而“母鸡”则要拼命保护“小鸡”。于是，一场“抓”与“保”的大战开始了。在这场游戏中，无论哪一方都在不停地运动，都十分累，尤以“母鸡”为甚。如果“鹞鹰”抓到一只“小鸡”，则这只“小鸡”就与“鹞鹰”互换身份，游戏重新开始。这一游戏十分注重协调性、灵活性，更注重团队精神。在闪挪、腾移、回避中，体现了其重要的运动价值。儿时，常与玩伴们在学校的操场做这一游戏。记得我们常推选一位五大三粗的同学做“母鸡”，但他虽然力气挺大，灵活性却不足，所以极易被“鹞鹰”乘机，我就曾经被“俘获”，成了其“战利品”。还有一次更夸张，这位“母鸡”不小心绊了一跤，于是立即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后面的“小鸡”人仰马翻，个个狼狈不堪。
其实，像“撇洋片”“滚铁圈”“打弹珠”这样的游戏，都有极好的生活启示和教化作用，如“撇洋片”不择地势，讲究精准借力、发力；“滚铁圈”注重平衡、谨慎；“打弹珠”比的是判断力、距离感等等。这些游戏，给少年的我们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也有一些游戏，如“开泥战”， 那就有点近乎“野蛮”“不入流”了，然而天性活泼的少年，却乐此不疲，记得当年放学后，我与几个玩伴顾不上先回家做作业，却常迫不及待地到附近农家的地里，分成两方，相互打起“泥巴大战”来，常常弄得灰头土脸才罢休，为此，我们没少挨长辈的训斥。至于像“钻涵洞”这样的游戏，那简直是让人惊心动魄了。记得有一年夏天，我和几个玩伴到小镇郊外去玩，看见一座水泥涵洞横跨小河河面，河的两头是农民伯伯灌溉农田送水的水泥渠道。当时还不是放水的时候，有人提议，从涵洞一头爬到另一头去。对这一提议，大多数人立马同意。但包括我的少数人不赞成，理由是太危险，说万一管放水的大叔一放水，爬的人如果还在里面，就非常可能被水冲走。但最终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大家都去爬了。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大多数人都顺利爬过去了，可就是那位五大三粗，经常在“鹞鹰抓小鸡”这个游戏中充当“母鸡”的主儿，因为太胖，而涵洞直径却较小，他拼了洪荒之力，才算爬了出来，出来时，已是满头大汗，瘫坐在渠道边的地上。也就在这时候，“哗哗”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不一会，渠道中的水就如奔马一般，急急地通过涵洞流向河对岸。此情此景，至今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
我不知道上述此类游戏是否有某种“文化”蕴含在其中。但是我知道，每一个国家都有很多流传很久的民间游戏，例如中国的“投壶”、印度的“飞毯”、日本的“双六”（这个游戏是奈良时期从我国传到日本的）等等。而这些游戏，又都对各自民族文化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所以，我相信我们这代人玩过的游戏也一定有它们的历史渊源。好的游戏，在无数人的传承中，吸收了传统优秀文化的精华，对青少年身心的发展，包括对其精神的陶冶、人格的培养、人际关系的正确处理、生活技能的锻炼都会产生深刻的影响。
远去的岁月渐渐荒芜了记忆的旷野，但在这旷野中，始终开不败的是少年时与我朝夕相伴的那些稚嫩、青涩、草根的游戏小花。它们时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花，彼光虽微，不若河汉星斗，但在我的眼里，却是一种特别的光亮，因为它们曾陪伴着我，走过懵懂，走过青葱，让我归来依然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