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湖闲谈
一路春风野菜香
N何志荣
春暖放青,百草旺长,这不仅为牛、羊、兔源源不断地提供美餐,而且也为人们送来了别具风味的蔬菜与佐料。
自古以来,供牲畜吃的百草统称为草,给人享用的百草,则呼之为菜。又因此类菜无须栽培,故俗称为野菜。野菜有的生在山上,有的长在水里,在嘉禾一带,则遍布在田头地头。其中作蔬菜用的有荠菜、马兰头、艾芹、车前草等;当佐料用的有莲纽头、麻棠甘和三丫杈等。那马兰头,不但可食用,还能治病;艾芹现吃,大体与马兰头相同,吃起来有一点药味,凉丝丝的;车前草,土名叫麻麻叶,用食盐生腌,细品起来,涩中透凉,怪中见美,饮食店里是买不到的。草头中最受人青睐的要数野菜了,官方正名叫荠菜。荠菜,开水一捞,拌之笋末,做野菜馅粑粑,是家乡的特产;若用作嵌油豆腐、包豆腐衣,更是难得的佳肴;麻油清拌,也是一只好小菜。
这些野菜,长期来被文人食客赞不绝口。据史料记载:商末周初,孤竹君的两个儿子伯夷和叔齐,曾以首阳山的“薇”为食,因“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兄弟俩还作歌唱道:“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薇就是山上的野菜。在《诗经》中有大量的有关野菜的诗句,如《关雎》中反复吟唱的“左右流之”“左右采之”“左右芼之”的荇菜,就是水里的野菜。历代诗人将野菜写入诗篇的,最多见的是宋朝。北宋诗人耕吴的《村庄即事》诗云,“日羹野菜同妻饭,时倩邻蒭对客觞。”夫妻俩用野菜下饭,觉得味美,便请隔壁家再送一碗野菜过来,并一起对酌。南宋大诗人陆游,1170年路过嘉兴,在方滋家里吃晚饭时品尝了方嫂煮的几道野菜,乐得当场作《食野菜》诗以示夸奖:“野蔌山蔬次第尝,超然气压太官羊。放翁此意君知否?要配吴粳晓甑香。”形容野菜的味美超过了太官羊。太官羊,是指供在太庙里祭祀用的肥羊,有了野菜,这嘉兴的米饭(吴粳)吃起来更香了。
南宋的另一位诗人刘克庄,在《再和十首旋挑野菜拾青梅》中有一首诗曰:“蕨手犹拳已箸长,菊苗初甲可羹尝。山村富贵无人享,一路春风野菜香。”讲的是一山区初春时遍野的蕨芽,其端卷曲成小儿的拳头状,其茎已有筷子一样长,还有那初放的菊苗,皆可煮成美味佳肴。这里真是富有呀,可惜无人前来采摘享用,我穿行其间,只觉“一路春风野菜香”。明代王世贞也有咏野菜的诗,那首《元驭学士于新观种花挑野菜前后戏呈得十二首其七》:“野菜经春百味新,长镵一柄便周身。首阳薇蕨元何限,始解夷齐未尽贫。”言元朝大学士驭于,不愿仕明,学着伯夷叔齐,手拿一把镵子,躲到荒山里准备采食野菜果腹。那些野菜味道不错,看来隐士的生活并不贫困。王世贞无意讥讽元学士,故云“戏呈”,意在歌咏春天的野菜具有“百味新”的特质和口感。当代大诗人郭沫若,一生也爱吃野菜,尤其钟情于二月兰,他曾作《二月兰》白话诗赞美道:“在群芳谱中自然找不到我们,我们野生在阴湿的偏僻地面。朴素的人们倒肯和我们打交道,因为摘去我们的嫩苔可以佐餐。既不要花费你们的任何劳动来栽,也不要花费你们的金钱去买。只要你们肯放下一点身份啊,采过一次,保管你们年年再来。”在群芳谱中虽找不到籍籍无名的野菜,但老百姓喜欢,连那些当官的人,只要肯放下身份,尝过之后,恐怕就放不下筷子了,年年要品尝呢。
春天来了,常有村姑手拎一只竹篮,在田野中、在百草中,寻寻觅觅,竹篮里存放着碧绿的野菜,她身上披着灿烂的阳光,用手一抹汗津津的额头,脸庞笑得像花儿一样,她不时地穿行在春风里,一路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