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晚报记者 黄 烨 摄影记者 俞中岳
在武侠小说《神雕侠侣》中,金庸先生借嘉兴姑娘程英之口说:“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金庸先生也是潇洒之人,当有人问他“人生该如何度过”时,他的回答是:大闹一场,然后悄然离去。
在金庸先生诞辰100周年之际,有一群人相聚在金庸先生的故乡,就如武侠小说中的英雄大会一样,金庸先生的亲友代表、金学研究专家、金庸书迷相聚金庸诞辰100周年文化交流活动,进行了一场“南湖论剑”。
读不完的金庸
金庸先生曾经说:“也有人未经我授权而自行点评,除冯其庸、严家炎、陈墨三位先生功力深厚、兼又认真其事,我深为拜嘉之外,其余的点评大都与作者原意相去甚远。”
陈墨,是所有金庸迷都不能错过的一个人物。他不但是离金庸最近的一位金学家,还和金庸有着长达20多年的深入接触。
在嘉兴举办的金庸诞辰100周年文化交流活动上,中国武侠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电影资料馆暨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研究员、金庸小说研究专家陈墨上台发言,并且接受了记者采访。
在35年中,陈墨读了20多遍《天龙八部》,“但你如果叫我用一两句话把这本书的精华说出来,我说不出来,因为它太博大精深了。”
陈墨说,金庸的小说就是一个大的矿脉,现在的研究就好比用一个小小的开矿机去开采,也许十年、二十年都开采不完,“我们对金庸小说的评估,如果仅仅用武侠来概括,实际上是一个过低的天花板。他的文学突破了侠,他对人性的洞察和书写远远突破了侠义这个范畴,可以跟任何顶级文学相比,毫不逊色。”
梁羽生曾自己评价“梁羽生的名士气味甚浓,而金庸则是现代的‘洋才子’”。在陈墨看来,金庸从高中时代开始就是一个放眼世界和向往世界的人,他对西方文明的了解和理解的深度、广度超过了很多现代的名人,“金庸有待进一步挖掘,我们民族走向未来,也要吸纳现代文明的优秀元素,和其他的现代文明进行交流。”
对于年轻人读金庸,陈墨说,故事是人类的精神营养源或者说是人类的精神食粮。金庸小说是一个营养均衡丰富的营养源,其实故事也是人类想象力、洞察力、记忆力、表达力的一个综合启发剂和催化剂,“当你读了金庸小说后,就会不知不觉受到这样一个文明的教化,获得精神的营养。你把郭靖的故事真正读进去,把杨过的故事真正读进去后,就会把传统的‘侠之大者’的精神和现代至情至性的自我实现理念融汇起来,成为一个合格的现代人。”
金庸小说不仅仅在华人世界受到欢迎,如今也被翻译成了外文版本。现场,《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英文版译者张菁进行了发言。罗格斯大学亚洲语言文化系副教授、研究生部主任、博士生导师宋伟杰辗转用了30多个小时到达金庸故里。除了他们,还有许多人正在默默开采着这个矿脉。
说不完的回忆
金庸先生留给我们许多回忆,在一句句话语里,一个个故事里,大家一起回忆了金庸先生。
张纪中,是观众们熟知的导演。走上发言台,他首先向金庸先生的画像深深鞠了一躬。
“我和金庸先生相识在1999年的杭州,因为1块钱的《笑傲江湖》版权转让费而结缘……”中国民主同盟中央文化委员会副主任,著名导演、制片人,大陆金庸电视剧第一制片人张纪中在发言中追忆了他和金庸先生相遇相知的这些年。
他眼中的金庸先生是多面的,他体恤剧组工作人员,从香港赶来和剧组人员交流;即使舟车劳顿,面对想签名的书迷都是有求必应;他在80多岁高龄依然会放下所有,孤身前往英国求学。
“如果用一个词概括金庸先生的作品风格,我想就是浪漫!都说中国人是含蓄而浪漫的,讲浪漫故事,金庸先生可称为高峰。”张纪中说,拍摄电视剧《神雕侠侣》期间,他问金庸“什么是浪漫的定义”,先生的回答富有哲理,“先生说,非比寻常的就是浪漫,比如站在水里看月亮,就比在家里看月亮浪漫一点。”
“多少的岁月,我曾怀念起我们当时的谈笑,他的笑往往不是那么豪迈,而是非常细腻,非常浓厚。”张纪中说。
金庸先生的细腻和深情,也被家乡人所铭记。1992年之后,金庸先生曾六次回到故乡,足迹遍及家乡的角角落落。他在参观南湖时,挥毫写下“旧地重游,烟雨如旧”,他出资为母校嘉兴一中建造张印通校长铜像,到海宁盐官观潮,留下“天下奇观”题字……这些足迹,成为镌刻在嘉禾大地的金庸“江湖”。
现场,嘉兴一中党委副书记、副校长沈微微也回忆了金庸先生回访母校的一幕幕。金庸先生说自己是大师兄,说学校里的学生男的是小师弟,女的是小师妹。
金庸先生也曾语重心长地对小师弟小师妹说:“做人最重要的是对社会有贡献,对得起教育你的师长、父母,对得起自己。不一定要做社会上很出名的人,也不一定要做很高级的领导,不一定要成为大科学家、大文学家。你工作做得很好,就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母校了。”
浙江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所长、研究员,金庸先生“关门弟子”卢敦基也进行了发言。
写不尽的江湖
“这几天世界各地纪念金庸的活动不少,但是在他的家乡举行这样盛大的纪念活动,具有特殊的不可取代的意义。”中国武侠文学学会会长、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原社长刘国辉也进行了发言,他说,一个人无论是名扬天下、誉满神州,还是默默无闻,无论是生前还是百年之后,能够得到家乡父老永远的礼敬和认可,才是最慰人心的永久的幸福和满足。
故乡,是一个美好的字眼。金庸先生说过,“有时回忆小时候在这里的生活,有一些是很美丽的。总想,老了,再回到这个地方来住。”
2018年,94岁的金庸先生悄然离世,最终没有机会再回家乡居住,但家乡人从未忘记这位游子。
家乡重修金庸故居,建设金庸书院,举行学术研讨会;金庸粉丝自发举办各种讲座、展览等纪念活动,嘉兴五四文化博物馆致力于金庸及海宁查氏的资料收集、挖掘与研究,“铁杆金粉”阿斐大侠从金庸迷弟变为金学研究者,通过直播、讲座、展览等,全方位宣传金庸;媒体绘制嘉兴金庸人文地图、发布“跟着金庸游嘉兴”;美食界创新金庸食谱……家乡人把对金庸的思念,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
2024年,金庸百年诞辰。嘉兴启动“金庸故里 ‘醉’美江湖”文化品牌打造活动。金庸故乡,正在打破二维、三维的空间次元,多维掀起“寻迹金庸”的热潮。
在二维空间中,《书剑恩仇录》故乡版、金庸浙江地图《金庸江湖28景·浙里图鉴》首发,短视频《金庸笔下的嘉兴》发布。
在三维时空中,金庸故居、金庸书院两大文化地标,整体提升。金庸故居复原当年生活场景,更好展现金庸先生的文心侠骨、赤子丹心,打造全球金学研究者、金庸迷的“向往之地”,3月12日正式开放;金庸书院的现有建筑设施进行提升,开设文创书局,增设多媒体体验空间,让广大金庸迷能够身临其境,感受恢宏的金庸武侠世界。
同时,精心设计袁花镇金庸故居、盐官景区、硖石景区3条旅游线路,便于全球金庸迷寻找金庸先生足迹及其作品中的场景。
在秀洲新塍小蓬莱,海盐绮园,南北湖载青别墅、鹰窠顶等金庸先生曾经踏访或者书写的地方,都强化了金庸元素,多方位讲述金庸故事。
大侠从未远去,江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