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晚报记者 邓雪珂 摄影 金 鹏 朱 骏
“莫笑少年江湖梦，谁不年少梦江湖。”浪漫的金庸用自己的生花妙笔在每个少年的心中勾勒出一个斑驳陆离、异彩纷呈的“江湖”。
透过那波澜壮阔的篇章，可以望见金庸与南湖之间的不解情缘。嘉兴城，烟雨楼，醉仙楼……他将年少时在南湖游历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一人一事化作笔下点点轨迹，成为铸造武侠“江湖”的重要时空场域，构成金庸群侠演绎“英雄梦”的平行世界。
而今，山河无故人，但那份赤子乡情，如丝如缕，始终缠绵心间，不曾稍减。
“英雄史诗”萌芽的起点
1936年，少年金庸（本名查良镛）离开家乡海宁袁花镇，考入浙江省立嘉兴初级中学（现嘉兴一中），自此开始了他闯荡“江湖”的求学之旅。
心怀凌云志高远。在初一的课余时间，金庸读完了学校图书馆三分之一的藏书。学期结束时，考试成绩全班第一。除了自身的勤奋努力，在学校里，班主任、国文老师王芝簃先生在课余之暇也会召金庸等几个同学到其住所“开小灶”——灌输课本之外的文史知识，讲解政治时事问题；俞芳先生教代数，后每每忆起，金庸总感慨，“俞师每事凭公理公式规律求证，条理分明，推理精密严谨”，其教学方法令他“一生治事、为人处世、撰文受益不尽。”
在这里，金庸还得遇章克标等名师，并结识了对他帮助颇多的校长张印通。无疑，这一阶段为金庸日后的文学创作打下坚实基础。
然而，平静的求学生活很快被打破。1937年，随着“卢沟桥事变”爆发，温润秀美的江南也被炮火裹挟，再也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金庸的故乡海宁遭到了轰炸。
嘉兴古城，烟雨楼畔本是莘莘学子读书的好去处，怎奈日寇的铁蹄步步逼近，学校无有宁日，于是校长张印通带着学生开始了流亡生涯。经过数月的千里流亡，他们终于到达丽水，并在那里成立了浙江省立临时联合中学。
如果只是路途艰辛，或许苦难没有那么深重。当金庸得知其母亲与最小的弟弟都因缺医少药在逃难途中病逝，这份黍离之悲的哀切以及颠沛辗转的困顿激发了金庸的爱国情绪，也在他的心中埋下了读书救国的种子。
此后经年，在嘉兴求学的那段时光就成了金庸记忆中不可磨灭的印记。多年后在接受母校嘉兴一中小师弟小师妹的采访时，金庸深情道：“嘉兴是我第二故乡，我的祖先查瑜住过嘉兴南门，我爱嘉兴，因此在我写的小说《射雕英雄传》中，第一、二回好多处提到嘉兴府、秀水县、南湖、南湖菱、南湖船、江南七怪、醉仙楼比武、法华寺练功等等。以手写心，从嘉兴开始写人和物，延伸到大漠风沙的内蒙古草原，深山峡谷奇岩至成吉思汗射大雕。”
“武侠世界”传奇的原点
南湖的烟雨，宁静包容，不仅是金庸求学旅途的陪伴，更是他创作的灵感之源。
《射雕英雄传》刚开篇不久，就写道：“两人（完颜洪烈和包惜弱）到了嘉兴府。那是浙西大城，丝米集散之地，自来就十分繁盛，古称秀州，五代石晋时改名嘉禾郡，南宋时孝宗诞生于此，即位后改名嘉兴，意谓龙兴之也。地近京师临安，市肆兴旺。”对于这里的风土人情，金庸亦借着“久慕南朝繁华”的完颜洪烈之口，赞“城中居民人物温雅，虽然贩夫走卒，亦多俊秀不俗之人……”
寥寥几笔，嘉兴的富饶繁荣便跃然纸上。或许，当金庸笔触流转之际，他的思绪正被那段在南湖畔度过的时光牵引，南湖的地理风物宛如一幅幅生动的画卷，从字里行间倾泻而出：
“这醉仙楼正在南湖之旁，湖面轻烟薄雾，几艘小舟荡漾其间，半湖水面都浮着碧油油的菱叶，他放眼观赏，顿觉心旷神怡。”还有独一无二的南湖菱，“当地南湖中又有一项名产，是绿色的没角菱，菱肉鲜甜嫩滑，清香爽脆，为天下之冠，湖中菱叶特多。其时正当春深，碧水翠叶，宛若一泓碧琉璃上铺满了一片片翡翠。”
如今坐落在南湖景区的醉仙楼，正是根据金庸小说而建造。2003年10月26日金庸先生在这里举行八十大寿时，挥笔题名“醉仙楼”。醉仙楼中菜品部分还与《射雕英雄传》相关，醉仙烤鸡、降龙十八掌……现已成为“金粉”打卡的热门地点。
这里也是《射雕英雄传》最为重要的一个场景，作为全书情节起承转合的“神经中枢”：丘处机和江南七怪在这里相遇斗法，定下十八年后烟雨楼比武之约，这才有了接下来的英雄侠情、儿女情长。《神雕侠侣》的故事亦是从这里开始，“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声，飘在烟水蒙蒙的湖面上。歌声发自一艘小船之中，船里五个少女和歌嘻笑，荡舟采莲……时当南宋理宗年间，地处嘉兴南湖。”其实，最初《神雕侠侣》的故事并非由嘉兴南湖发端，但金庸封笔后花费10年时间修改，最终一招“乾坤大挪移”将其改成了嘉兴南湖。
不思量，自难忘。在金庸笔下，南湖承载着众多引人入胜的故事，交相辉映成他“武侠世界”传奇的原点。经年之后，当金庸再次重游南湖和烟雨楼，挥毫写下“旧地重游，烟雨如旧”。
“赤子乡情”挂牵的落点
杏花春雨江南，书中乡愁几度。在金庸的武侠世界，江南的故乡便是“文学原乡”，南湖、烟雨楼等元素频繁出现在他的作品中。可以说，金庸与南湖辅车相依，从未真正“分离”。
1992年，已是武侠小说“一代宗师”的金庸在阔别数十年后第一次回乡，参加了母校嘉兴一中90周年校庆，并写下了当年乱世求学的那段经历，“当年遭寇难，失哺意彷徨。母校如慈母，育我厚抚养。”
千山万水隔不断赤子的返乡步伐，此后金庸连续多次返乡。每逢回乡，金庸总不忘回母校走一走。1996年，金庸捐资在嘉兴一中设立张印通铜像，并题写“敬爱的张印通校长”。
除了最初在南湖求学的知遇之恩，张印通校长对金庸还有相助之谊。
1940年，在省立联合中学读书的金庸发表了一篇文章，讽刺当时国民党派到学校的训育主任沈乃昌为“眼镜蛇”，被训育主任勒令退学开除学籍。幸亏张印通多方斡旋，最终金庸转学到衢州中学继续高中学业。这份师恩，金庸一直铭记，并与念兹在兹的乡情交织，化作情感的落点——在家乡投资兴业、捐资助学。
城市阔步中，南湖赤子情牵嘉兴发展，嘉兴也在用真挚的行动怀念金庸，追忆永不褪色的侠义精神。
2023首届嘉兴人大会在南湖畔举行，金庸被评为“40年·40人”先锋人物；南湖区推出“金庸南湖情”系列讲座，为市民送上连续12期的“金庸文化盛宴”；值此金庸诞辰百年，嘉兴推出系列活动，首个金庸武侠主题活动——嘉兴·子城大集隆重开市，与金庸笔下的世界梦幻联动，《射雕英雄传》中的桃花岛，《天龙八部》中的珍珑棋局，《笑傲江湖》中的铸剑谷逐一呈现……这场游子与家乡情感的双向奔赴，形成一个美好循环，让“嘉”更美、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