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晚报记者 黄烨
金庸有两支笔,一支写武侠,述尽人生百态;一支写社论,道尽世间冷暖。
虽然有着多重身份,金庸先生本人常常以“报人”自称。1946年,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东南日报》的记者。1959年,金庸先生在香港创立了《明报》。即便在离开《明报》后,金庸在演讲中也称自己为“新闻工作者”,一生主要从事新闻工作。
金庸先生对于故土有着一腔柔情,对于家乡的记者他也尤为关照。1988年至2008年间,他曾经来看望家乡同仁,更多次为家乡报业挥毫题词。而嘉兴的报人也用文字怀念着金庸先生。
缘起
1986年2月1日,《嘉兴报》(《嘉兴日报》前身)刊登了《市县领导登门拜访港胞知名人士家属》的消息,其中就专门提到了金庸先生。
1988年9月,当时《嘉兴报》记者夏辇生去香港探亲,萌生了采访武侠小说家金庸先生的想法。
采访金庸,岂是易事。夏辇生想了各种办法,拜访了香港儿童文学协会的主席,希望其帮忙引见,但是得到的回答却是“这也是我一辈子的心愿”。最终她翻阅《明报》,找到金庸的编辑部地址,打算写封信给他。
怎样才能写出一封打动老先生的信呢?“一般来说,要把自己的目的说清楚,需要写一封长信,但我感觉长信肯定不行,所以我作了一个决定:用繁体字、文言文写一封200字以内的短信,表达的意思是家乡的记者来到香港很想拜见他。”夏辇生回忆。
令她惊喜的是,仅过了3天,就接到了金庸先生秘书打来的电话。
约上采访,已是不易,准备采访,更是难上加难。当时研究金庸的书籍已经有很多,如何才能写出新意呢?夏辇生一头扎进了商务印书馆,几乎每天都是被关门打扫卫生的阿姨“扫”出去。
1988年9月7日,明报大厦7楼,夏辇生见到了金庸先生。
“我很高兴见到你。”金庸先生笑容可掬地将夏辇生迎进书房。短短半个小时的采访交流,让夏辇生深刻地感受到:“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但是有着非凡的智慧。”
夏辇生后来拿着稿件让他审阅时,他直叹“到底是家乡来的记者”。也正是对家乡记者、家乡报业的这份认可,金庸先生第一次给《嘉兴报》题写“有容乃大 无欲则刚”,并解释“容”即容纳各方意见;“欲”则泛指一切不正当的私欲。
1988年10月29日《嘉兴报》头版刊登了《有容乃大 无欲则刚——访香港明报社长查良镛》一文。夏辇生成为大陆第一个采访金庸先生的记者。
这次专访结束后,夏辇生与金庸先生其实还有一个约定:我要在家乡迎接你。
这个约定,在1992年12月照进了现实。
金庸先生回来了!12月3日上午,金庸先生来到嘉兴日报社探望家乡同仁!
短短20分钟,金庸先生参观了报社印刷厂的激光照排室,与大家合影留念,并继4年前为《嘉兴报》题写“有容乃大 无欲则刚”后,又一次挥毫抒情,为报社留下墨宝“客观报道 独立思考 坚持正义 重视公益”。
夏辇生又写下了《金庸故乡行》上、下两篇,记录了金庸先生此次回到故土的全程。
情深
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中有豪情也有柔情,他本人亦是如此。
2003年10月,金庸先生回嘉兴参加浙江嘉兴金庸小说国际研讨会暨金庸小说改编影视作品研讨会,时任《南湖晚报》编委、新闻中心主任的陈渡华进行全程采访。
“金庸先生特别率真幽默,非常平易近人。”陈渡华告诉记者,当初的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金庸先生还为南湖晚报题词了呢。”
2003年10月23日晚,金庸先生应邀泛舟南湖。而此时的陈渡华却有些焦急,“采访前领导给我下了‘任务’,想请金庸先生给我们报纸题词。”但是金庸先生一路都很忙碌,也就在泛舟南湖的时候稍有空闲。
于是,陈渡华坐到金庸先生旁边。当金庸先生得知《南湖晚报》是在1995年创刊的,为嘉兴日报社主办,他高兴地握着记者的手说:“我去过嘉兴日报社,现在你们搬新大楼了,我经过时看到楼很漂亮。”
对于题词的要求,金庸先生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了。”陈渡华说,当时船上采访时间比较紧,就想简单一点请金庸先生写“向南湖晚报读者问好”,哪知金庸先生乐呵呵地说:“这怎么可以?”
金庸先生一提笔就写下“南湖之美,天下驰名”,然后稍一思考,接着写“有此晚报,其美相同。向南湖晚报读者们问好致意”。再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南湖之美,天下驰名,有此晚报,其美相同。”拿到金庸先生的墨宝,陈渡华连连感谢。画舫继续向前,船舱内气氛更加热烈。
金庸先生感慨,嘉兴是个好地方,有这么美的南湖,也是他心里挥之不去的情结。如果一个人离开家乡很久,在外边住的时间一长,对故乡怀念的感觉就越深,有时回忆小时候在这里的生活,有一些是很美丽的。
夜游南湖结束后,陈渡华就立刻赶回了报社大楼。深夜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其中有一盏灯下就是陈渡华在奋笔疾书,“内容太多了,都很精彩,但是我们还是要呈现出最精彩的内容给读者。”
陈渡华带回的金庸先生题字也让所有的晚报同事激动不已。当时的《南湖晚报》是上午排版印刷,编辑部主任朱巍对陈渡华说:“早上7点要看到你的稿子,其他你只管发挥。”
等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陈渡华的稿子也写好了。其他同事来上班,看到的是熬成了“熊猫眼”但精神却十分亢奋的陈渡华。一气呵成写就的稿件《大侠南湖情》刊登在2003年10月24日的南湖晚报上,当天就送到了几万名读者的手上。
流长
在报业江湖,金庸先生可谓“一代宗师”,对于嘉兴的报业后辈他也格外“宠溺”。
在2003年10月的记者见面会上,他就曾对嘉兴记者说:“你们尽管问,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在别的地方不愿回答的问题,在这里都会回答。”
金庸先生和嘉兴报人的情谊在一次又一次采访、一年又一年的岁月中更加深厚。
2008年9月16日至19日,金庸先生专程赶来参加2008浙江海宁金庸小说国际研讨会。其间,嘉兴日报社记者又带回了多份来自先生的珍贵问候,“向嘉兴日报的读者们问好。欲将南湖比西湖,有如南子见西子”“向嘉兴日报的读者问好,南湖美景,常在心头”,并且再次题下“有容乃大 无欲则刚”几个大字,与1988年相比,这次是老报人对新报人的厚望。
而嘉兴报人用一篇又一篇的报道来回报金庸先生对嘉兴、对嘉兴报业的关心。
《金庸回家》《85岁金大侠家乡展现“真性情”》《金大侠重游故乡遭遇“粉丝”潮》……每一次金庸先生回到故土,或者发生和金庸有关的事情,都会引得各方记者竞相采访。记者用文字、图片、视频让人们能更近距离、更真切地感受一个从江南水乡走出来的大侠金庸。
2018年10月30日,金庸先生离世。
金庸曾经说过,如果有天他去世了,他的墓碑上会这样写:“这里躺着一个人,在20世纪、21世纪,他写过几十部武侠小说,这些小说为几亿人喜欢。”
在金庸的故乡,报人也用自己的方式纪念他。2018年11月1日,《嘉兴日报》刊登纪念文章《“大侠”金庸与故土嘉兴》《“侠者”的千秋家国梦》《金庸的故乡情》等。
同一天,《南湖晚报》刊发8个版的特刊《侠客嘉兴忆》,从“故土情深”“嘉兴痛悼”“点滴追忆”等角度刊发文章缅怀金庸先生,表达家乡人民对他的思念。
斯人已逝,文章流长。
如今,离金庸先生离世已经五年有余。这期间,依然有不少关于金庸先生的文章刊登,有记者采写的金庸故里的新闻,也有热心读者撰写的纪念文章。
如今,大多数年轻记者并未亲眼见过金庸先生,但是,我们依然在写金庸先生。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还在传播,金庸先生倡导的侠义精神还在焕发光彩,金庸先生在故土播下的种子也不断开花结果。
文字有思想,报纸有温度。作为报人,书写是为纪念,亦为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