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张毅强
早就想在自家院子里掘一口井，一则有点怀旧的感情，二则备战备荒——当然这个备战备荒是特指自来水停水。于是乎，星期六与网名“大地疯人”的父亲殳益江说好，由他过来负责掘井。
上午八点未到，老同学殳益江带了两位助手来了。井口具体位置已经看好，掘地十五尺的巨大工程在没有奠基剪彩仪式和鞭炮轰响的路仲桑园里11号张家院内开始了。
殳益江的两位助手将地面杂物清理干净后，殳益江似孙悟空用金箍棒给唐僧和尚画圈一样地在地上画了个大约一米直径的圆圈，开始用那把四五十厘米长的掘抄向大地发起了攻击。一抄下去，泥土翻身，犹如华雄碰到了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酒尚温，头已落”。三十厘米、五十厘米，一米、二米，抄抄印痕贴在坑壁，泥土被清除了，坑已越挖越深，早已没过了人头。两位助手一个用绳吊泥桶，一个负责倒泥，三人小组配合默契。不过，于我看，还是殳益江这活儿最吃力、最有技术含量，这三十年掘井生涯不是白过来的，掘抄下去，又准又狠，没有其他工具，四周井壁从上到下误差不超过三厘米。下午三点未到，五米深的井掘成了，望下去，笔直滚圆，不用量也知道是合乎质量标准了。此时赶紧叠砖，因为在井下四米左右处已经出现了少量的塌方现象，如不抓紧叠砖，塌方会越来越大而难以收拾。砖一桶一桶往井里吊，殳益江在井下将砖一层一层往上叠，人也随井壁砖的上升而上升，很快就到了地面。没有休息，接着又立即动手砌六角形的井栏圈、粉刷，最后还来了点美化——在井栏壁上画了一株垂柳和一眉毛月，让我想起了朱淑真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又写上了“源如东海”四字。待到大功告成，真的已是月上柳梢头。
问其吃力乎，他说习惯了。记得不久前我在整理院子劳动时，由于长年不动扁担和铁耙，偶然干了一天，晚上是浑身骨头酸痛，连觉也睡不安稳。益江比我还大一岁，虚龄是57岁了，还在干如此繁重的体力活。说习惯是习惯，人有时会“犯贱”，干了也不过如此。但年龄不饶人，况且这掘井讲究的是一鼓作气，一天内必须要完成，需要的是耐力加爆发力，否则第二天就会望洋兴叹。他说，三十年掘下来已有几千口井了，是想退出“江湖”了。但说此话时，我听出似乎有些无奈的味道。然而，隔两天他又要去掘接手的另一口井了。
我问他，掘了几千口井，难道就没有掘到过地下宝物？他笑了，给我说了个去桐乡吕大坟掘井的事。二十多年前，吕大坟周围有许多人在掘宝，刚巧他在那边为一户人家掘井，主东家以为这下有希望了，郑重其事烧了支高香，向财神菩萨祝祷“据说这里是风水宝地，我坐拥此地从未得到宝贝，如今是六十年已过，风水要轮转，我准备掘地十五尺，望菩萨保佑，让地下各类宝贝赶快翻身得解放”。五尺烂泥，十尺烂泥，十五尺烂泥，等到井掘好，除了烂泥还是烂泥，何来一枚锈蚀铜币？气得主东家直埋怨他，说是他掘惯烂泥的手把金银和财宝都吓跑了。我笑了。
望着这口刚掘好的井，发现井里已有水，可我暂时还不知道这水是涩还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