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费国平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当耳边响起这首童谣,年就在我们身边了。清代顾禄撰写的《清嘉录》中有明确记载,从腊月到正月,时间前后一个半月,过年的节俗项目竟多达八十七项,平均每天近两项。虽然过年仪式烦琐,但每一项都充满着民族特有的生活情趣与智慧,让人回味无穷。尤其是寒冬节气里的那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使人不能忘怀。
我很佩服一字不识的奶奶,竟能将腊八粥的故事铭记于心还能有声有色讲述:如来佛祖成佛之前曾经苦行多年,饿得骨瘦如柴。这时遇见一个牧女,送他乳糜食用,他吃了乳糜后,恢复了体力,便端坐在菩提树下入定,于12月初八之日成道。以此,佛寺在这天举行诵经,并效法成道前牧女贡乳糜的传说故事,用香谷和果实做粥供佛。善男信女喝腊八粥是以资纪念、庆贺之意。望着奶奶虔诚的神情,我就知道,奶奶为了记住这个故事花了不少的工夫。清代苏州文人李福曾有诗云,“腊月八日粥,传自梵王国。七宝美调和,五味香掺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也印证了奶奶说的故事来历是有依据的。
《燕京岁时记·腊八粥》中所云,“腊八粥者,用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豆、去皮枣泥等,开水煮熟,外用染红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及白糖、红糖、琐琐葡萄,以作点染。”这也就能很好地说明现在的腊八粥,其实是古代腊祭的遗存。奶奶虽然不识字,却是个传统文化的守护者和传承者。在腊八前一天,将秋天晾晒好的红豆、扁豆、红枣等干物如同宝贝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八仙桌上。时不时地将手伸进干物中抓起一把,摊在手心里细看,挑拣着其中的杂质。而后用淘箩去井边将干物洗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在大盆浸润着,让它们吃饱水方便煮粥。只是乡下的腊八粥只有小几样干物,没有书中记录的那样多的干果而已。
吃过晚饭后,奶奶将灶头清理得干干净净。将大盆里浸润了一整天的食材捞起放入大锅中,点起烧肉时才用的硬柴。灶里的火也是特别欢快,像极了我急迫的心情。奶奶在灶上不时地搅拌,我在灶口望眼欲穿。昏黄的灯光,满屋的热雾,奶奶干瘪的脸上隐约挂着笑。我烧火是坐不住的,不时地趴在灶头后面的小孔上,用小眼睛观望着灶上的情况。锅沿上冒出“扑哧、扑哧”的水泡就是我想说的话。
“奶奶,粥可以喝了吗?”
“再等等!”
“奶奶,粥可以喝了吗?”
“再等等!”
……
“再等等!”
“再等等!”
我在等待中沉沉睡去。
待到第二天,天已经放亮,清透的阳光在斑驳的香樟树叶间翻转跳跃。从房间转向灶头,上面摆满了黏稠且有香气的腊八粥,那蓝花边碗在此刻最有魅力,它们正在向我招手。一口热腾腾的粥入肚,使人全身发热、疏通筋络。“哧溜、哧溜……”我捧起碗吃将起来,奶奶的脸笑成了一朵花。那粥里飘出的香气和嘴中呵出的热气,交融在了一起,形成一个让人难以忘却的梦境。
“去,给‘娘娘’家送粥去!”
我极不情愿地放下暖烘烘的粥碗,拎着篮子出门去了。
送完粥,推开小院的门。奶奶手中端着一碗腊八粥,口中念念有词地在院子里转圈,还不时地将筷子插入粥碗中蘸蘸,又将筷子上的米粒撒得到处都是。“腊八粥不光家人吃,还要给牲口、鸡狗喂一些,还要在门上、墙上、树上也抹一些,图个吉利。” 平时很节约的奶奶,此刻像个“阔老爷”一样在小院里“大赐天下”。
腊八节吃腊八粥除了有纪念佛祖成道之外,还有祛病镇邪的效果。传说上古五帝之一的颛顼氏,三个儿子死后变成恶鬼,专门出来惊吓孩子。古代人们普遍相信迷信,害怕鬼神,大人认为小孩中风得病、身体不好都是腊八节中的疫鬼作祟。这些恶鬼天不怕地不怕,单怕赤(红)豆,故有“赤豆打鬼”的说法。所以,在腊月初八这一天必以红豆、赤豆熬粥,以祛疫迎祥。所以,耳闻目染的我也有这样的情结,自己感冒了、小病了,总想着喝碗有红豆的粥,驱邪健康。
奶奶在小院中的做法,一直是我们玩笑的谈资。其实,滑稽的动作和难懂的经文里有对大自然、对天地的敬畏之心,更有奶奶对家人温暖、圆满、吉祥、健康的期盼。
新年的钟声已在腊八节里敲响,携带着五谷杂粮的香气,在寒冬腊月里温馨绽放。唇齿留香,岁月凝芳,腊八已至,年味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