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晚报记者 戴瑞雪
市值3000余万元的厂房，为何只拍得728万元？公司过户了，为何还在被执行人手中实际经营？债权人众多的系列执行案件为何不了了之？近日，嘉善县检察院承办的“利用司法网拍恶意逃债案”入选全省检察机关2023年度典型案例，该案承办检察官通过抽丝剥茧连续追踪，揭穿了一个多人串通侵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骗局。
一封举报信揭开重重疑点
事情要从一封实名举报信说起。2021年底的一天，一封举报信被送到嘉善县检察院检察官手中，信中提到，有一起司法拍卖问题诸多，颇为蹊跷。
早年间，嘉善某装饰材料公司实际控制人张某平夫妇为投资项目，以公司的土地、厂房作担保四处借钱，最终投资失败欠下巨额债务。2016年起，法院陆续判决张某平夫妇及装饰公司偿还一众债权人债款共计3000余万元。债权人之一的某银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拍卖装饰公司土地和厂房，以清偿1350万元抵押贷款，并对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举报人在信中反映，装饰公司资产被拍卖后，仍由原股东继续经营。更奇怪的是，拍卖期间曾有一名男子刘某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该装饰公司的土地、厂房已经租赁给他，并已付清了15年租金1000万元。法院调查后发现，刘某的租赁发生在抵押登记之后，于是涤除了刘某的租赁权，财产仍可被正常拍卖。但两个月后，银行却突然出具一张书面函，同意带租拍卖。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法律规定，买受人拍下这些土地、厂房后，要继续交给原承租人刘某“无偿”使用15年。这样一来，这场拍卖很可能无人问津，资产也会大大贬值。
果不其然，在随后的司法拍卖中，只有案外人许某跃和承租人刘某参与竞拍，最终许某跃以远低于市价的728万元拍得公司资产。显然，这个价格远不足以清偿银行享有的1350万元抵押优先债权，其他众多债权人几千万元的执行款更是“遥遥无期”。
彻查后检察官有了重大发现
15年的租金1000万元，刘某竟然一次性全部付清？银行怎么会冒着资产贬值的风险同意“带租拍卖”？装饰公司资产被拍卖后，为什么仍由原股东继续经营……随着调查的深入，疑点越来越多。检察官开启了半年多的调查，一方面深入研究原案件相关卷宗，另一方面四处走访询问知情人。终于，在对案件资金链、人物关系等进行详细梳理后，检察官逐渐发现了这起拍卖背后的秘密。
经调查，刘某与张某平夫妇间的租赁协议和租金支付都是虚构的。张某平夫妇为躲避执行、保住装饰公司资产，与刘某签订虚假租赁协议，并伪造了支付15年租金1000万元的银行流水。此外，竞拍人许某跃支付的728万元拍卖款中，竟然有410万元是竞拍对手刘某垫付的。
进一步梳理后检察官发现，涉案人物之间都牵着一根线。刘某其实是张某平夫妇的朋友，竞拍人许某跃是张某平妻子许某峰的堂弟，参与伪造租金流水的公司则均为有关人员成立的空壳公司或关联公司。
而银行同意“带租拍卖”则涉嫌利益交换。在拍卖前，银行与张某平的妻子及刘某达成交易，由银行协助装饰公司带租拍卖，而装饰公司则帮忙解决银行在其他方面违规发放的500万元贷款，并事先在该银行存入650万元，用于弥补因“带租拍卖”给银行带来的损失。
至此，一起典型的“利用司法网拍恶意逃债实现公司‘复活’”案件的真相浮出水面。
做好执行“后半篇文章”
真相被揭开，其他债权人的钱还能拿回来吗？
检察官在调查中发现，该装饰公司的厂房和土地涉及拆迁，还有2000多万元的征迁补偿款没有发放。于是，嘉善县检察院第一时间联系法院，对拆迁补偿款采取保全措施，同时发出执行监督检察建议，推动法院开展“带租拍卖”专项整治。
2022年12月，经嘉善县检察院提起公诉，张某平夫妇和刘某分别被法院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至一年十个月不等。2023年3月21日，多数债权人所在地法院正式向嘉善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下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众多债权人共计2000多万元的执行款有了着落。
在办理这起拒执罪案件中，检察机关还说服被告人退赔430余万元。记者了解到，目前刑事案件退赔款430余万元已执行分配完毕，装饰公司2000多万元拆迁款的分配有望在涉案企业清退后发放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