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一壶酒香
◎鸳湖闲谈
N宋乐明
父亲从来不喝酒，却会酿甜酒。
夏天的时候，父亲常把当天吃不完的剩饭做成酒酿，先把酒药磨成粉，再与米饭拌在一起，放在钵头中，中间掏一个孔，上面再撒一层酒药，做好后放在竹篮里，盖一层纱布挂在厢房中，经过一夜的发酵，第二天早上满屋飘散着酒香，勾人的香味让人吊足胃口，忍不住时就揭开纱布看一下是否已熟。酒酿需要经过一夜昼的发酵才成熟，当天中午做的酒酿，到第二天下午就可以吃了。酒酿自然带着酒味，而且香甜酥软，小孩贪吃，一不小心就吃得头晕脸红。
酿酒必须用到酒曲，农村把酒曲称作酒药，经常在夏天自己制作，在米粉中拌入酒药草的汁水，做成汤圆大小的圆子，外面滚上曲种，经发酵后晒干。房前屋后种了许多酒药草，其学名叫马鞭草，因花穗形似马鞭而得名，其实可以做酒药的草在农村是很多的，红蓼就是常见的一种，但人们还是喜欢用马鞭草，大概用此草做成的酒药所酿的酒特别香甜。
到了冬天，父亲就开始酿酒，虽然自己不喝酒，但春节期间招待客人需要。在江南农村有个习惯，喜欢在冬季自酿甜酒，时间大多在春节之前一个月左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甜酒药和糯米，糯米需要浸泡12个小时左右，然后蒸成饭，摊凉到不烫手时拌上酒药，倒入缸中压平，中间掏一个酒潭，缸口盖上用稻草编织的盖子，周围包上稻草，有时还要盖上棉被，经过一昼夜的发酵，缸底就有了一层米酒，两天后酒更多，三四天后兑入凉开水，再过两天甜酒就成熟了。乳白色的甜酒，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味和厚厚的甘甜味，还蕴涵着千年的农耕味，端起来喝一口，满嘴的酒香裹着乡愁从舌尖流向咽喉。
表哥最喜欢喝酒，平时还说点大话，每年来做客时总觉得喝甜酒不过瘾，但我家除了甜酒，没有别的酒。有一年父亲在酿酒时突发奇想，让我到干爹家讨两斤土烧酒，干爹喜欢喝酒，每年总要自己做土烧酒。到了春节，表哥照例来走亲戚，到了吃饭时间，父亲让我把酒拿出来。我问拿什么酒？父亲说：我家还有什么酒，只有甜酒啊。可我心里不这么想，不是上次讨来了两斤烧酒吗？但找了一下确实没有发现。给表哥倒上酒，父亲一边海阔天空地与他聊天，一边劝他喝酒。两碗酒下肚，表哥的酒胆就上来了，说我父亲没有口福，一个吃百家饭的人，居然不会喝酒，真是一种浪费。父亲与表哥都是泥匠出身，年轻时经常一起在农村盖房子，平时有机会吃香喝辣的，这在农村称为吃百家饭。表哥说：照理老舅是会喝酒的，我能喝酒最起码有老舅家的一半遗传，再说吃百家饭的人有的是喝酒的机会。但父亲确实从来不喝酒。又喝了两碗酒，表哥说：我好像有点醉了。父亲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微笑，说，才喝点甜米酒就说醉了，刚才还在说大话呢。但表哥确实有点异样，也不相信自己的酒量一下子退步了。后来我才知道，父亲把两斤土烧酒全部酿在甜酒里，酿出来的酒喝起来还是甜酒的味道，而酒力已提升不少，这样的酒喝起来味道很甜，却是好落肚难转身。
家酿的甜酒是童年的美好回忆，也是农耕文化的古老传承，韵味悠悠，醇香弥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