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诗话
N张毅强
晚清著名数学家李善兰乃硖石人,道光十五年(1835)其二十四岁时,到路仲张均家当起了塾师。
张均,字湘石,监生,室名守素斋,与管庭芬是邻居且好友,曾向管庭芬学写诗。
李善兰到路仲后,张均简要地向其介绍了路仲的相关情况,特别提到管庭芬。是日,也就是1835年农历正月十八,天气晴朗,晚上,李善兰来到管庭芬家,管庭芬热情地接待了他,两人交谈甚洽。十天之后,管庭芬即赠一律与李:“地僻从无客往回,谪仙欣已出蓬莱。即逢灯落梅开后,帆自薇山谷水来。抵掌谈天窥绝学,衔杯论史显奇才。何妨吟啸联今雨,主客图中好共陪。”此诗诉说了管庭芬对李善兰的到来感到十分高兴,两人趣味相投,可以无所不谈,对酒当歌,相互唱酬。
在当年交通闭塞的情况下,即便硖石离路仲只有十多里路,来去亦颇费时间,假如乘船的话,也要两三个小时,因此李善兰在教书之余,不常回硖石,而是喜欢跟张均、管庭芬、朱超(朱超,号雪村,诸生,诗人,画家,亦擅长拳术,著有《渟溪小志》,生卒不详)等人去秋水庵、赵官桥、三王庙等处徜徉。兴之所至,几人开怀畅饮、吟诗作画,朱超有时还会摆弄几下拳脚,引来众人一片喝彩。
“酒海狂欣万斛波,连宵豪兴未蹉跎。人来菊圃秋容瘦,诗比莼羹隽味多。烂醉方知春浩荡,酣呼笑问夜如何?闲愁到此浑消去,岂但心空不着魔。”这首《和张湘石冬日偶成》,是李善兰酒酣耳热之后写下的和诗。首联说朋友相聚面对缸中晃动的美酒,通宵达旦畅饮忘却了时间;颔联写深秋在友人处赏菊,吟诗堪比品尝家乡的美味佳肴;颈联说是酒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即便寒冬腊月也感觉似春天般的温暖荡漾,这样的夜晚岂不是让人高兴得忘却时间!尾联紧接着说如此畅饮之下,一切烦闷苦恼都已丢在九霄云外,难道还需要像佛徒那样心性宽容不被魔力牵引吗?
另一首和诗用的也是前韵,是跟张均一起在秋水庵观看社戏之后所作:“情海平兴万丈波,三生夙愿怕蹉跎。不降龙象安禅定,强拆鸳鸯太事多。缘尽难抛徒苦尔,恩深奈觉未酬何?郎心决绝侬痴绝,谁信寰区有此魔。”此诗抒发了对痴情女子的同情。
有一次,李善兰和朱超在秋水庵观看了一出神仙剧,朱超写下了一首游仙词,李善兰即和了一首:“紫微驾出九霄游,导引双双跨碧虬。有诏天门看玉戏,侍臣都着白云裘。玄霸煮水沦琼芽,不过余杭阿母家。吞得酒星春满腹,无烦玉斗吸流霞……”你看,神仙们出紫微宫在太空漫游,他们的坐骑是绿色的虬龙,玉帝在请他们看戏,周围的侍臣都穿着白色的裘皮衣裳。泡上一杯琼芽似的茶,忘却人间还有龙井,酒来便喝得满腹春色,无须玉斗吸纳霞光。诗十分详尽地描写了天宫神仙居处的装饰宝相、具物珍稀及仙人飘摇来去无拘无束、欢宴酣聚的场景,从而抒发内心一种天马行空般的浪漫感情。
李善兰在路仲当塾师这段时间,心情是愉悦的,路仲虽然是个偏僻的小镇,但清新纯朴的乡风民俗、幽静自然的市廛风貌以及镇上张、管、钱、朱等大族子弟崇尚读书、追求博雅的良好家风,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故在他的一些诗词中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达观、包容、浪漫的情绪。这大概也是李善兰在算学严密的理性逻辑思维之后,换个脑筋在文学的感性方面所表露的无限情趣,真所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