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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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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摘】 苏轼:何处不归鸿

日期: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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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天籁阁       上一篇    下一篇

  N方志远

  

  “百家讲坛”主讲人、著名文史学者方志远书写的苏轼传记《何处不归鸿:苏轼传》,新近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全书讲述既璀璨又接地气的苏轼一生的经历,以苏轼成长时间线为经,以其在不同时期展现的才华以及仕宦经历中体现出的精神内核为纬,立体勾勒“千古一人苏东坡”。作者文字洗练,生动易懂,取材不拘一格,精心选取诸多轶闻趣事。书中串联起苏轼在诗词文、书画、美食、养生诸方面的才能,体现其治国安民的政治理想抱负,以及作为普通人,在爱情、友情、亲情等方面的朴素情感,重点刻画苏轼在面对仕宦沉浮时由彷徨恐惧到豁然旷达的心路历程,还读者一个有血有肉的一代文宗。

  

  通判杭州

  熙宁四年(1071年)十一月,苏轼到了杭州。

  杭州地处杭州湾西岸,钱塘江从杭州南由西往东而去,折而向北,再向东入海,形成一个巨大的喇叭口,致使海潮倒灌,整个杭州东部都受潮水侵袭。久而久之,土地和水源因受海水冲刷而含有盐分,土地经改造,已为桑麻之区,水却因咸苦而不能饮用。杭州居民饮水主要靠城西泉水,但山泉有限,远远满足不了需要,又往返路远,很不方便。

  唐代宗时,名臣李泌曾为杭州刺史。这是一位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物,“安史之乱”的平定,多靠他从中策划,但为宦官所忌,出守杭州。来到杭州后,他经过实地勘查,命人在城内开了六口井,引西湖水入城,满足了城内居民的饮用。此后屡浚屡壅,到熙宁时,六井中的金牛池、白龟池、小方井完全被污泥壅塞,其余相国井、西井、方井及后来开凿的南井也因年久失修而出水不畅。

  熙宁五年秋,太守陈襄、通判苏轼物色了两位既懂水利,又热心于公益事业的僧人,一位叫仲文,一位叫子羁,让他们规划疏浚方案,又发动富商集资。然后征集民夫,发沟易甃、弥修罅漏,又调整水井的位置,清洁水源,并重修四个水闸,均筑垣墙围护,平日上锁,有专人管理。 工程进行了将近半年,到熙宁六年春,大功告成。就在这年,江淮、江南发生大旱,河干井涸,居民用坛瓶盛水,水珍贵得像酒醴,唯独杭州居民不但饮水充足,牲畜用水也不缺乏,老百姓都称颂陈太守、苏通判做了大好事。苏轼自然也很高兴,专门写了一篇《钱塘六井记》 ,叙述六井修浚的原委,当然也绝不会忘记写下由此而产生之思:余以为水者,人之所甚急。而旱至于井竭,非岁之所常有也。以其不常有,而忽其所甚急,此天下之通患也,岂独水哉!

  水对于人,一日不可或缺,而天旱竟旱到河干井枯,则是不常见的。因为大旱不常见,便忽视大旱时可能发生的水荒,就太可悲了。但是人们通常又恰恰犯这种错误,只图眼前安逸,不顾可能发生的祸害。

  ……

  

  动不动就被传“身故”

  苏轼的贬谪,给默默无闻的黄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荣耀,但苏轼这样一位职位卑微却名声显赫的罪官放在黄州监管,给当地官员造成不小的麻烦。元丰五年的一天早上,黄州城内百姓传诵的一首词,使官府忙成一团:“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生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人们在传诵这首词的同时,也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苏轼作了这首词之后,将冠服脱在江边,登舟而去了。有人甚至信誓旦旦,说亲眼看见苏轼泛舟远去。对官府来说,苏轼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黄州太守徐君猷深知苏轼的为人,他不相信苏轼会不辞而别,让自己背这黑锅。但他又熟知苏轼的脾性,万一他真是喝了酒,昏天黑地上船游玩,一脚蹬空,落入长江,那可怎么办?徐太守越想越害怕,赶忙带人来到临皋亭,却见苏轼一家与往常无异,那位让人担惊受怕的东坡居士却是日高未起,鼾声如雷。太守一颗提到喉头的心才又放了下去。

  原来苏轼头天晚上又和友人泛舟江上,吟诗喝酒,回家时已是醉眼蒙眬,仿佛听到正敲三更,家人早已入睡。苏轼和友人伫立门外,万籁俱静,临皋亭内传出家童的鼻息声,几十步外的江水拍击江岸,涛声阵阵。苏轼被江风一吹,酒意已醒,口占一阕《临江仙·夜归临皋》,友人应和,兴尽而归。苏轼自然不会一个晚上倚杖不入。但这首词不胫而走,使得太守虚惊一场。

  另一次传闻则把神宗都惊动了。

  元丰六年(1083年)春,苏轼大病了一场,先是手臂麻木,继而又是眼睛红肿,无法出门。这一病就是三月有余。

  苏轼虽在黄州,却无日不受外界的注目。朋友在关心他,政敌在窥视他,苏轼则是我行我素,在黄州泛舟喝酒,吟诗会友,几乎每天都有关于他的新闻传出。但一连三个月不见苏轼露面,朋友和政敌都着急了,苏轼怎么啦?就在这时,散文大师曾巩在江宁去世的消息传到京师。说不清楚是担心、是痛惜,还是幸灾乐祸,有人传言苏轼在同一天和曾巩一道去了天庭,去寻找他们的老师欧阳修了。

  消息传到东京汴梁,传到皇宫,神宗皇帝正在吃午饭,不禁愕然,立即命人召来大臣蒲宗孟。蒲宗孟与苏轼是远亲,正在京师任职,但和苏轼几乎没有书信往来,见神宗问起,只得如实相告,说自己也听到这种传言,不知真假。神宗摇摇头,叹息再三,饭也吃不下了,离座而去。

  消息传到许昌,范镇痛哭失声。

  这范镇是老资格的政治家,王安石变法的强硬反对者,为人极是正直。他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而以翰林学士致仕。苏轼前往祝贺:“公虽退,而名益重矣。”范镇一句话将小老乡顶了回去:“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从此,苏轼对范镇更加敬重。二人成了忘年之交。范镇这时定居许昌,听说苏轼去世,便要派人前去吊唁。幸亏子弟中有人劝阻,建议先派人探明情况,再作处理。于是范镇派仆人带着书信兼程赶赴黄州询问。

  苏轼见到范镇的书信,不禁开怀大笑,连忙回书:近日因“多患疮疳及赤目,杜门谢客,而传者遂云物故”。

  经过这些误会,苏轼倒更加自信了:此身已不只是己有,它牵动着多少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