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杨鸿圣
近日，与几位艺友探讨交流学习古代书法经典名帖，在针对名帖上出现少有的瑕疵时，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观点。一种认为名帖之所以是名帖，就是没有瑕疵，我们看到的不足也是特点；另一种认为，古代大师也是人，尽管技艺高超，但由于工具或意外原因，书写时偶尔出现一点小问题也系正常，但瑕不掩瑜，我们要理性看待名帖。
笔者赞同后者观点，同时也让我想起了在一个特展上亲历的故事。
三年前，“千古风流人物——苏轼主题书画特展”在北京故宫文华殿举行。撤展之前，我专程前往参观学习。
记得那天（2020年11月4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在不大的文华殿，人头攒动，观者数以千计，每挪动一步都是那么艰难。不少观众在心仪的作品前就如脚下生钉，扎地难移。面对苏轼及其门生和朋友圈人员的作品，大家啧啧称赞，感叹不已，“古代传下来的作品真是妙不可言。”当我好不容易挪步到米芾名帖 《盛制帖》面前时，忽听到几位年轻男女“米粉”正在激动地交流。可以推测他们是学艺术专业的，起码对书法十分衷情。但也听出一位“米粉”过于主观而忽视了帖中客观存在的不足。
十分明显的即是此帖后面“天启亲”三个大字中“启”字的笔画，从原作上清晰可见，在“天”与“启”连笔下来左边的一笔长撇画，从横画转为撇画时，可能由于笔锋调整时的意外，出现了偏锋，继而又出现了断笔，既没“牵丝”，也没“引带”，然后重新起笔接“口”的笔画，而在“口”的转笔过程中又出现了一小笔偏锋，并在右边的连笔扭动接下一笔时笔锋没有完全调顺，直至“横折”笔才调顺了笔锋，使“亲”字完美收气。
我指着 “天启亲”三个大字，以探讨交流的语气问这位“米粉”，“这一笔好不好？”不料，她十分激动而又大声地说，“当然好啊！”我说，“这一笔明明是偏锋，笔锋没调过来，与下一笔画脱气，怎么能算好？”话音刚落，“米粉”更激动了，“大哥啊，这当然是好！这就是他的精彩之处，偏锋在书法中是本来存在的。”我笑笑送了她五个字，“你太迷信了！”然后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我认为，古代大师尽管写得好，但偶尔出现败笔也属正常，偏锋与侧锋是两码事，侧锋是正常笔法，而偏锋在书法中恰恰是败笔，而且这里还有气脉不畅的笔画。见其听得认真，我便接着说，“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文稿》、苏轼的《黄州寒食帖》等名帖不是都有涂改吗？有涂改就说明有不满意的地方，包括文字和笔画，况且古代这样的手札都是他们随性所写，随性的东西，你说能确保百分之百完美吗？我们应该客观评价古代大师的作品才是，不能毫无主见地人云亦云。”
“您说对吗？”我问。这位“米粉”这才有些难为情地点头称是，停止了反驳。
喜欢书法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米芾的行草书出自“二王”体系，他的拿手好戏是“八面出锋”，从米芾传承下来常规的作品中，我们只要用心就可发现，他在书写上追求笔法的完美，中侧锋并用，潇洒豪迈。这样的瑕疵，在他的其他书帖中确实很少发现。“天启亲”三个字写得有气势和激情，出现瑕疵是不是毛笔的缘故不得而知，但不管是由于笔毫质量还是调锋的原因偶尔出现了不尽如人意之笔，这也很正常。
习艺数十载，遇到过不少类似这位“米粉”的人，一旦阐述不同的观点，他们就会跟你急。我认为，观看古代大师的作品，诚然应该要带着敬畏之心和虔诚的学习态度，很多名帖名作确实很少存有瑕疵，值得我们好好学习，但不等于每件作品都完美无缺。就米芾而言，《蜀素帖》《苕溪帖》等几乎十分完美，但其他有些随手小札就不一定字字完美无瑕，此件就是一例。因此，我们学习书画艺术，不能盲从他人毫无主见，更不可迷信古人和他人。一定要有理性独立思考、观察、发现问题的眼光、能力和实事求是的态度，否则爱屋及乌式临摹学习和观展，怎么能批判性地继承和发扬传统文化？推陈出新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学艺术就是为了拓展思维能力，无论做什么事，要想成功，首先要做思想家，勤于思考、勇于思考，不是不经思考地盲从他人的言行；其次要做实践家，用行动去体验印证，决不可盲目照搬别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