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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茗饮南乡当有诗,笔耕北国未曾闲(上)

日期: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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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曝书亭       上一篇    下一篇

  朗月清风万里心(虞强 篆刻)

  ◎文史琐谈

  

  N王灵均

  唐兰先生(号立厂,浙江嘉兴人)是20世纪著名的古文字学家、历史学家、金石学家,他天才恣肆,学术视野开阔,治学横跨经史子集四部,其名著《古文字学导论》《中国文字学》《殷墟文字记》《天壤阁甲骨文存并考释》《西周青铜器铭文分代史证》(遗著,未完)等至今仍是学术经典。

  为唐兰先生立传,困难颇多。由于种种原因,唐兰先生留下的生平资料比较少。唐兰先生病逝于1979年,没有像于省吾(1896-1984)、容庚(1894-1983)、商承祚(1902-1991)、姜亮夫(1902-1995)、王力(1900-1986)、高亨(1900-1986)、王蘧常(1900-1989)等同辈学人一样,在改革开放新时期依旧传道授业,晚有弟子传芬芳。目前唐先生的学术影响力有些模糊,对于其生平事迹,非专业人士一般也缺乏全面的了解。鲍志华先生所著之《独上高楼:唐兰新传》(浙江大学出版社2022年版)一书,向世人比较完整地展示了唐兰先生的生平事迹和学术历程。作者利用自身的一些有利条件,爬梳剔抉,还原了唐兰先生的家世和早期生平事迹,尤为引人注目。这部书是目前海内外有关唐兰先生最完备的传记,填补了学术史研究的空白。

  在安徽大学读书期间,笔者曾经向何琳仪(2007年去世)、黄德宽、刘信芳、徐在国等古文字学者求学问道,上述诸位学者均不曾与唐兰先生见过面,但对唐兰先生的学术成就均赞佩不已。“罗振玉、王国维是古文字学的初创者,唐兰、于省吾奠定了科学古文字学的基础。”(见黄德宽、陈秉新著《汉语文字学史》)

  王国维在给商承祚《殷墟文字类编》所作《序》中说,“今世弱冠治古文字学者,余所见得四人焉。曰嘉兴唐立庵兰,曰东莞容希白庚,曰胶州柯纯卿昌济,曰番禺商锡永承祚。”学术界将四人称之为“王国维四大弟子”“古文字学四少年”,王国维又说,“立庵孤学,于书无所不窥”,唐兰出身于嘉兴小商贾家庭,不似容庚、商承祚、柯昌济等人家学渊源、官宦子弟出身。他虽曾有幸受到罗振玉、王国维的指点提携,但没有上过大学,最高学历就是无锡国学专修馆,相当于现代的专科学历(无锡国学专修馆虽然是20世纪国学之重镇,但其社会认可度赶不上民国年间的清华国学研究院、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从无锡国学专修馆毕业之后,唐兰没有上大学继续深造,而是北上天津以当家庭教师、办报刊为生,因“诗人唐立庵”之名而饮誉京津。从1931年起,唐兰开始执教于东北大学、北京大学、燕京大学、清华大学、辅仁大学、西南联合大学。1952年,唐兰从北京大学调入故宫博物院工作。1960年,任故宫博物院副院长。

  负责《唐兰全集》编纂工作的首席专家刘雨先生评价唐兰先生,“我国文字、语言、文学、历史、考古各个领域的著名学者如胡厚宣、陈梦家、李埏、汪曾祺、朱德熙、周一良、张政烺、邓广铭、杨向奎、殷焕先、王玉哲、李孝定、李荣、高明、裘锡圭、郝本性等,有的出其门下,有的与他有过密切学术交往,都曾受过他的教益。其学术成就影响了数代学者,他是一位在20世纪中国和世界学术史上有重要地位的学者。”

  唐兰先生在20世纪60年代曾对人说过:“我没有上过大学,但一踏入大学的校门就是教大学生。”唐先生不仅学术成就高,更是一位诲人不倦、旁征博引、妙语连珠、口才绝佳的大学教师。语言学家朱德熙先生在1939年考入西南联大物理系,是物理学家王竹溪教授的学生,比后来大名鼎鼎的杨振宁先生低一届。他旁听联大各系的课程,被唐兰先生的古文字学、甲骨学课程深深吸引,立志从事古文字学的研究。1940年,朱德熙不顾父亲的反对,于入学后的第二年转入中文系,师从唐兰、闻一多等先生,改变了一生的轨迹。朱德熙先生回忆,“他(唐兰)虽然接受的是传统教育,可是他完全没有旧时学者那种狭隘、保守的气味……他思想开明,而且富有近代科学精神。”当年,朱德熙在西南联大听唐先生讲《说文》《尔雅》时,唐先生连讲稿都不带,海阔天空,学问十分了得,当时西南联大物理系的王竹溪教授、哲学系的沈有鼎教授,也来听唐兰先生的课。

  针对20世纪80年代以来海外汉学界的一些议论,朱德熙先生认为,研究古文字,不识唐先生之伟大,说明还没入门(见朱德熙《纪念唐立厂先生》、何孔敬《长相思:朱德熙其人》、李零《我认识的李学勤先生》)。著名作家马识途当年在西南联大中文系也是唐兰先生的学生,后来参加革命和从事文学创作,放下了其心爱的古文字学专业。作家马识途到107岁时,依旧对唐兰等先生课堂授业的情形不能忘怀,整理出版了《马识途西南联大甲骨文笔记》(四川人民出版社2021年出版)一书,以示纪念。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令后学悠然神往。(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