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晚报记者 王卫国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小英啊，你好，今天辛苦你啦！安排得这么好，不容易啊！”
“二毛啊，今天你肯定要受累了，拍集体照拍视频全靠你们啦！”
……
10月的一天上午，南湖区解放街道航明社区辖区内，宁静的芦席汇历史街区热闹了起来，80多位上了年纪的芦席汇原住民陆续到来。
原来，是一场“喜逢叙昔情——金秋十月芦席汇老邻居大聚会”拉开了序幕。
五花八门的票证和最后的楝树
不一会儿，历史街区入口广场上，秀城桥北堍，大家兴奋地拉着手互相问候，各自找最熟悉的邻居聊天话家常，城市变化、退休生活、养老方式、儿孙辈的婚恋情况等等都是热门话题，但聊得最多的还是当年在芦席汇朝夕相处的旧时光。
“三年没聚了，大家相互之间都很挂念呢！”小英其实也不小了，今年61岁，大名张厉英，性格开朗，是这次大聚会的发起者、组织者之一。
拆迁前，她和父母、兄弟姐妹一大家子住在芦席汇朝北埭，归属13居民小组，13组有50多户人家，她母亲是个热心人，上世纪80年代担任居民小组长，张厉英至今还记得当年帮助母亲整理五花八门的各种票证，再分发到各家各户的情景。
“计划经济时代，日常生活必需品样样要凭票购买，每季度的票证发放是居民小组长的一项重要任务，而且绝对不能有一点点差错，因为这关系到各家各户的开门七件事，真的是‘性命交关’，所以分发票证必须七当八心，如果弄错了一家，最起码是错发了两家，要重新全部核对。每次分发票证，总要发动全家人，白天人不齐，就挑灯夜战，根据各家各户人头，把一叠票证用回形针固定，再放入信封。这个过程是要核对核对再核对，仔细仔细再仔细，确保万无一失。”张厉英对往事记忆犹新，“哪像现在，要什么，超市样样都有！开口要，闭口到。”
1953年出生的王剑峰，结婚前与父母、兄弟姐妹一直住在芦席汇22号（现在的26号），回忆起当年的孩提往事，他不胜感慨。
“现在的芦席汇历史街区，改造后保存下来的原生态的树，就是原来我们种在家门口的一棵楝树，景区其他树木都是移栽的。在我的记忆中，这棵楝树树龄已有43年了。”记者看到，芦席汇26号前的这棵“Y”形楝树，临河而生，枝繁叶茂，苍劲葱茏。
老楝树旁，老邻居们纷纷合影留念。
“不像现在，当时缺少健身器材，孩子们又顽皮，特别是放暑假的时候，不是在河里戏耍，就是比赛谁上树快。这棵楝树横生的分枝，成了‘单杠’，你方练罢我上场，分枝经不住折腾终于折断了，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大洞，眼看有些奄奄一息，有个好心的邻居是做泥水工的，他用水泥封了口，树竟然活了下来。”王剑峰说。
记者记得，1999年，嘉兴遭遇百年未遇的洪灾，运河水漫溢，芦席汇自然也未能幸免，朝南埭家家户户进水，有的家庭冰箱都抬到了床上。水利部门建起了防洪墙，考虑到这棵楝树的树龄，保存了下来。
芦席汇逐步进入拆迁，建设单位听了王剑峰等老邻居的介绍，看到老树生机勃勃的模样，最后也决定保持原样。
烟火气氤氲的芦席汇生活场景
秀城桥是嘉兴市区现存最古老的石拱桥，横跨环城河城北段，沟通望吴门绿地公园和芦席汇。秀城桥始建于明景泰元年（1450），历史上，秀城桥两岸曾经是嘉兴最繁华的商业区块，登桥眺望，可饱览秀城美景。
芦席汇因水而兴，行船如织，相传此地多为卖芦席的商铺，河边常堆放芦席而俗称芦席汇。现在，芦席汇沿街的两层明清风格民居中，还有许多前为店面，后为堆场和作坊的上居下商古老宅院。沿河整齐的石帮岸和河埠中，还保留着许多历代系船的精致石头。
古运河、秀水、长纤塘在芦席汇的交叉处，有开凿运河时的水利设施遗存分水墩，既分流运河与秀水、长纤塘之水，也有减缓湍急水流的作用。昔日芦席汇一带，河流环绕，有秀城桥、端平桥和鉏家桥等桥梁沟通，成为通商兴市的重要区域。清代西河街、柴场湾、鱼行街和芦席汇属北板坊，清《嘉兴县志》载，北板米市，囤积数十万，虽僻巷无隙地，可谓盛也。清末，在运河边建海关后，中西文化和商贸在这一带交融，带来商贸和文化的迅速发展。清代嘉兴第一家文明戏院就开在鱼行街，一直到民国时期。
进入新世纪，芦席汇和梅湾街、月河街被列为嘉兴三大历史街区。芦席汇历史街区包括芦席汇、解放路、双魁巷三个区域，以芦席汇、解放路、秀弄、香橼浜等临水传统的民居构成鱼骨状街巷肌理。
芦席汇历史街区的亮点在于河流和桥梁，已建设成为嘉兴这座历史文化名城中又一处传承江南水乡市井商俗文化，让人流连忘返的历史街区。
作为原住民，王剑峰凭记忆如数家珍：原来的芦席汇23号就是嘉兴有名的大陈昌油行，再往北有一家石灰行，有长廊和渡船，那条渡船轻巧灵活，加上摇船的船老大技能到位，摆渡速度很快。当地人把渡船起了个形象的名字叫“逃得快”（嘉兴话“逃”与“跑”相通）。船老大一家住在分水墩，有人要过河，分水墩上的老板娘只要扯一嗓子，倏忽之间，渡船就来到岸边客人等候处了。
秀城桥桥北朝西有家店，叫屠家小店，经营日用杂货和香烟。每天下午，有个江苏人挑着馄饨担出现在小店附近，只要天气晴，生意都会出奇的好。
大热天，家家户户都不关门，沿河睡，竹榻、藤榻占满沿河道路，直到第二天凌晨环卫所倒马桶师傅的吆喝声响起，大家才各自收拢家什，各进各家门，开启一天的生活节奏……
相约金秋十月不见不散
6年前，应老邻居们的建议，建了“睦邻发小群（芦席汇）”，目前有80多个成员，“平时在群里说说小时候的事，分享开心的事。聚会等一些信息也都是通过这个微信群发布。”张厉英说。
6年来，老邻居们聚过几次。第一次是在朝南埭的老知青茶室，30多人，大家喝茶聊天。这次聚会，有80多人参与，是历次聚会中规模最大的。记者看到，参加活动的有抱在手里的“小毛头”，也有坐着轮椅，在子女陪同下赶来参与的90多岁老爷子。
芦席汇片区拆迁安置地点绝大部分是东栅街道的泾水公寓和新嘉街道的东升苑小区。
一东一西，老邻居们年龄越来越大，住得分散，有些住多层较高楼层的老人走楼梯腿脚也不方便……但大家盼望相聚的心情却越来越迫切了。
“三年疫情，一切停摆，大家走动都少了，别说是聚会了。现在终于恢复了生活本来该有的样子，大家都兴高采烈，心情都特别好，特别舒畅！”王剑峰说。
“我们赶上了好时代，有退休工资有医保，养老不必靠子女，环境越来越舒畅，水清空气好，幸福生活乐陶陶……”拍完“全家福”，时近中午，大家走进餐厅继续畅叙，不时传出的欢声笑语让游人驻足。
张厉英告诉记者，老邻居们已一致通过“决议”，今后，芦席汇老邻居大聚会将在每年的金秋十月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