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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记者 朱胜伟 谭罗敏 视频记者 闫拥洲 通讯员 徐奕颖 周士律 漫画/制图 张利昌
西接烟波浩渺的东太湖，东连碧波粼粼的黄浦江，悠悠太浦河将江苏吴江、浙江嘉善、上海青浦三地紧密相连，太浦河的河心便是苏浙沪三地的地理分界点。全长57.6公里的太浦河，苏浙沪三省市都沾边，行政边界犬牙交错。
“再走两步就到上海界了，你看，从路边的行道树就能看出不一样！再过去一段路，我们又会到吴江界。”沿着长白荡路一路向西，潘根龙不用看界桩就能分辨出行政区域的不同，这条路他一走就是12年。
生活在太浦河畔的潘根龙，现在是姚庄镇银水庙村水源地巡查队队长。昔日，为了开挖太浦河，他曾“头顶星星脚踏冰，半夜三更当天明”；如今，为了守护一河碧水，他又成了“护水人”，累计巡查里程超过1万公里。
开挖太浦河是三地共同的记忆
“开河者头顶星星脚踏冰，半夜三更当天明。眼睛一霎装满车子去，要让黄浦太湖结成亲……”每当听到这首歌谣，潘根龙仿佛又看到了太浦河开挖时那热火朝天的劳动情景。
1991年的初夏，太湖流域发生特大洪水，杭嘉湖大片土地成为泽国。洪灾过后，党中央、国务院决定高标准治理太湖，以杜绝类似灾害的发生。1991年10月，国务院把太浦河工程列入太湖流域综合治理骨干工程。
太浦河在浙江境内全长1.53公里，正好横穿嘉善丁栅（现属姚庄镇），施工区就在丁栅。当时，在丁栅一家建筑企业当会计的潘根龙也赶了回来，协助做好施工前的准备，“刚开始，最主要的工作是动员村民迁祖坟，原本以为这项工作难度很大，但一家一家上门后发现大家都非常理解，在很短时间内就完成了任务。”
1991年11月24日，太浦河工程浙江段开工誓师大会在丁栅举行。随后，2万施工大军从四面八方赶到丁栅。“我们动员村民们把自己家腾出来，一户接待10多个施工人员，一个工期是半个多月，然后接待下一批。”潘根龙说。
“奋战四十天，拿下太浦河”的响亮口号至今回荡在潘根龙耳畔。开挖进入攻坚阶段时，已是隆冬时节，潘根龙也加入进来，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没有机械工具，那就一锹一锹挖、一担一担挑。
彼时，太浦河上海段和江苏段也先后破土动工。经过几期建设，太浦河工程于2006年通过竣工验收。
如今，开挖太浦河成了沿线三地百姓的共同记忆。“我们每次去青浦区和吴江区共同巡河时，大家都会谈起这段历史，真是不容易。”潘根龙感叹道。
“一串水葫芦”引出的治理难题
这条伟大的人工河滋养着青嘉吴三地，然而贯通不久就面临着治理难题。
“一串水葫芦”的故事曾在苏浙沪交界区域广为流传。“因为太浦河沿线有很多企业，水葫芦在河道中滋生漫布是很常见的。”潘根龙说，雨季时，常有水葫芦从上海或苏州漂到嘉善，打捞人员其实也不着急，因为过一晚，风向可能就变了，水葫芦或许又漂回去了。
“水葫芦漂到哪里，治理责任就归哪里”，这串随波逐流的水葫芦折射的正是太浦河三家分治的困局。
当时，上游吴江将太浦河定位为泄洪通道，而下游的嘉善和青浦，则将太浦河定位为饮用水水源地。如银水庙村境内的河段，不仅是嘉善、平湖的饮用水水源地，也是上海金泽水库取水口所在地。
标准不同，治理不同，合力治水无从谈起，这也导致太浦河多次爆发生态危机。2011年前后，生活污水、工业废水直排使得太浦河沿岸许多地方出现了劣V类水。看到村民们念兹在兹的母亲河变了样，潘根龙心痛不已，这也让他下定决心发起成立太浦河水源地巡查队，并向全体村民郑重承诺将奋力守护太浦河的水清岸绿。
潘根龙家里，厚厚一沓12本巡河日记被他妥善保管着，12年巡河历程浓缩于此。
“2015年3月16日，河岸边有建筑垃圾”“2016年8月18日，路口北侧又新增倾倒的工业垃圾”“2017年1月9日，电线杆下有倾倒的牛蛙皮，出现腐臭”“2017年2月21日，太浦河大桥北堍有工业废物”……
一次巡河中，潘根龙发现某企业正向河里倾倒化工废料，他立即报警，并同有关部门一起调监控、查资料，三地一起追查肇事者，最后涉事企业被依法立案查处。
一条跨界河背后的一体化进程
“其实，从我的巡河日记里，就能感受到这几年的变化之大。”潘根龙说，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是真正破解三地治水问题的一剂良方。
2019年11月1日，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揭牌。2020年，《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重点跨界水体联保专项方案》发布，三地联手建立“联合河长制”，确立统一标准，在水质联合监测、联合执法会商、河湖联合保洁等方面建立起常态化机制。
与来自青浦、吴江的护水志愿者到老地方会合，成了潘根龙和队员们日渐习惯的巡河方式。
“三地标准”成了“一套标准”，水葫芦也不再随波逐流。
潘根龙和队员们发现，如今要在河面上看到水葫芦越来越难了。水葫芦联合防控成为重点跨界水体联保的重点工作，“不让一串水葫芦漂到隔壁省市”成了三地的共识，三地保洁船都在各自的水域进行常态化保洁，一旦有情况，其他地方的保洁船就立即赶到一起行动。
上下游同治，太浦河面貌焕然一新，跨省界断面水质连续3年均值达Ⅱ类以上。“现在的太浦河成了拍鸟胜地，每年有上万只候鸟在此越冬。”潘根龙说，水清了岸绿了，人们更愿意亲近太浦河了，这让他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目前，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已有7项生态环境和绿色低碳领域制度创新成果面向长三角和全国其他重点地区复制推广。从生态共治、交通互联、产业共融到民生共享，在这片“试验田”有越来越多的“太浦河工程”落地生根、开花结果。而示范区形成的上百项一体化制度创新成果中，向全国推广的总数达到38项。
穿上红马甲，戴上小红帽，潘根龙和队员们又出发了，他们用双脚丈量河情，用行动践行诺言，守护“一河碧水向东流”。
记者手记
一条太浦河，沟通太湖与黄浦江，连接青嘉吴三地。
从1958年动工，到2006年通过竣工验收，三地百姓共同开挖，“要让黄浦太湖结成亲”的背后，是苏浙沪打破行政藩篱、地理阻碍的一次实际行动，彰显出长三角人齐心协力、共同破壁的精神。
从“三不管”到“一起管”，“一串水葫芦”的治理看似小问题，却折射出一个大道理，行政虽然有分界，但好的生态没有界限，这需要大家携起手来共同治理。太浦河浊清之变的背后，藏着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的密码。
从太浦河的共同开挖到共同治理，背后是协同共享精神的精彩写照，而这正是长三角一体化高质量发展的魂与根。
从一条太浦河，我们聆听“一体化”的脉动；从一个示范区，我们看见高质量发展最亮“底色”！